三个月前,她确实向这位前辈发出了传讯符,可并未得到回应,她以为对方早已忘了此事,或是根本不屑理会。
可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真的来了。
“刘某来迟了,陆姑娘可有受伤?”
刘越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发愣的女子身上。
陆珂怔怔地看着他,摇了摇头,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她就算幻想过有什么人会来救自己,也绝想不到会是刘越!
在陆珂身上扫视了几遍,确认此女并无内外伤之后,刘越这才转头看向身后一脸恭敬的枯木真人:“麻烦真人了。”
在拷问了宝花轩门口那两个汉子后,他从二人口中得知,陆珂如今被关押在附近一座名叫“延平”的坊城地牢内。
他一路赶来,以神识探查到此女确实被囚于此之后,并未直接闯入地牢救人,而是先去找了这个自称“枯木”的金丹城主。
“不敢不敢……”
枯木真人连忙摆手:“前……道友的事,便是枯木的事!”
擦了把鬓角的冷汗,他又沉声保证道:“我们延平城向来廉洁,没想到竟有如此藏污纳垢之事发生!此事,在下定然要严查到底,给道友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理会身后传来的两道“扑通”倒地声,枯木真人手腕一翻,手心里多出了个淡蓝色的精致储物袋。
他紧走两步,将储物袋递向脸色涨红的陆珂:“陆姑娘之事,老夫属实不知情,今日方才知晓。小小薄礼,便作姑娘压惊赔礼,还请莫要怪罪!”
其声音轻柔,态度谦逊,哪还有半分金丹城主的架子?
一个堂堂金丹大修,此刻却在这里给一个炼气后期的小辈赔礼道歉,说起来确实并不光彩。但枯木真人更深知元婴老怪的恐怖,自己若是态度稍有怠慢,对方就是当场将自己打杀了,也绝不会有人来替自己说半句话。
同时,他也在心底暗暗羡慕这小姑娘的运道。竟然攀上了元婴老怪的关系,让对方亲自跑到自己的城主府来要人!
这可是旁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万幸的是,这个姓刘的元婴老怪还算是讲道理的,知晓自己确实不知此事,并未太过为难。不过,他也必须拿出足够的表现来才行:那些参与此事的人,从上到下一个都别想跑了。
陆珂后退了两步,有些受惊地看着递到面前的储物袋。
她虽说从未见过这位枯木真人,但眼前这道人气势极强,又自称“枯木”,她若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那也白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商行了。
这样的大人物,平日里她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此刻却满脸堆笑地给自己递上赔礼。
陆珂只觉得眼前这一切如梦似幻,极不真实。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刘越,见他轻轻颔首,这才小心伸手接过:“多谢……多谢前辈……”
此刻的她方才后知后觉,心头再次震惊:这位刘前辈,竟然能让一城之主的金丹修士如此恭敬,甚至到了近乎卑微的地步。
那他的修为……
极可能已经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层次了!
……
数日后。
烟石城,陆家宅院。
小厅内,刘越端坐主位。听完陆珂的一番叙述后,他放下手中清茶,脸上露出一丝讶色:“阴魄灵体?”
说罢,他再次凝目往此女身上反复探查,却依然瞧不出任何有别于常人处。
“嗯。”
陆珂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俏脸上泛起两团红晕,声音细若蚊蚋:“晚辈也是在十来岁感气入境之后,才发现自己与常人不同。每次修炼时,都会有大量灵气在丹田内无缘无故地散掉。明明身具水木双灵根,可修炼速度却明显比他人差了一大截……”
说到此处,她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水木双灵根,放在修炼界中虽算不得什么绝顶天资,却也足以让人称一声“资质上佳”。若生在大家族中,被当作核心弟子培养,筑基还是极为容易的。
可她偏偏身负这等拖累,空有灵根,却修炼缓慢,眼睁睁看着相同资质之人一个个超越自己,那种滋味,旁人是体会不到的。
“我陆家只是寻常筑基小族,晚辈有此拖累,也不敢奢求更多,便索性接下族内的商行经营,为家族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整理番思绪后,她继续道:“后面,一次偶然的机会,晚辈接触到一本记录修炼界各种灵体的古籍,两相印证之下,发现自己极可能就是一种名为‘阴魄’的灵体。”
“这阴魄灵体,可有什么特殊作用?”刘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动声色道。
关于灵体之论,他在典籍上也看过不少。人生天地间,灵体万千,各有玄妙。不过自己亲眼所见的,除了那位疑似大能转世的故人之外,眼前这应该还是头一个。
陆珂面色一阵挣扎,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苦涩开口:“此灵体……于自身并无丝毫作用,倒是做……做炉鼎的上好材料。”
说到“炉鼎”二字时,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据说,拥有此灵体的女子,若是与修士圆房,能将自身积攒的阴魄尽数度出,极大提升对方跨越境界的几率。而且,一生也只有三次这样的机会。一旦三次用尽,也是女子……身死之时。”
说完这番话,她紧紧抿住了嘴唇,低下头去,不再看刘越。
刘越一听,眉头顿时紧皱起来。
这种相似的灵体,他之前在典籍中确实见过相关描述。世间灵体多样,出现在修士身上也不全然都是好事。有不少反而是一种拖累,甚至是悲哀。
便如这陆珂一般。
空有宝山而不得用,反倒引来无数觊觎。这样的灵体,与其说是天赐之福,不如说是命中劫数。
“不过,这度阴魄也是有着限制的。”
见刘越低头不语,陆珂又补充道:“比如晚辈如今只有炼气九层,对破入筑基的炼气圆满修士作用最大。但若是筑基修士想要借此跨入金丹,那作用便微乎其微了。”
刘越微微点头,心中了然。即便是有着如此限制,这灵体也是极为逆天的存在了,若是消息传出,定然会引来更多人抢夺。
某些修士对于境界提升的执念,早已超脱常理,到了偏执的程度,别说一个小女子,便是让他们屠城炼丹,也有人做的出来的。
“这阴魄灵体之事,晚辈向来极为保密,连身边最为亲近的族人都毫不知晓,也不知那飞鲨堂堂主是怎么知道的。”
陆珂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抹困惑:“自数年前起,其就一直对晚辈大献殷勤,频繁示爱,甚至还对晚辈身边的其他追求者多般威胁恐吓。”
“晚辈因这灵体之故,常年对异性避嫌,本就打算此生孤身终老,是以对其不假辞色。可此人并不以为意,反而更为热切,甚至还主动提出愿提供筑基灵物供我筑基。”
“晚辈那时方才醒悟过来。”她苦笑一声,“我无意中打听到,那人家中十几房妻妾,哪个能得其如此看重?想来,极可能是此人发现了我身怀的阴魄灵体了……”
“按你此前之言,那飞鲨堂堂主身为筑基后期修士,其完全可以将你抓去,强逼你行房吧?”刘越放下茶盏,不解道。
“前辈有所不知。”
陆珂摇了摇头,解释道:“这阴魄灵体的三次度阴魄,都需要女子完全心甘情愿才行。但凡心中有一丝不愿,那便毫无效果。那人显然也是对此极为了解,这数年来,其先是百般献殷勤,后面耐心耗尽,又对我陆家商行多番打压。这次,更是暗中勾连延平城之人将我商行之人尽数扣下关押,意图逼我就范……”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微红:“幸得……幸得前辈赶来。”
说到此处,她偷偷抬眼看了刘越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此前,陆珂察觉到情况不对时,曾传讯刘越,试图请他代为护卫商队。谁知那传讯自此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她当时还曾暗暗腹诽,以为刘越是个夸夸其谈、言而无信之人。
归来后听了对方解释,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想到此处,陆珂心中既是惭愧,又是感激。她站起身来,朝刘越深深一礼:“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日后但有差遣,晚辈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