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躬持续了整整十秒。
闪光灯在他头顶亮成一片,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雨。
但记者们不打算放过他。
等到记者提问环节,第一个问题就是:“请问出轨的对象是什么关系?”
源田壮亮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在银座的俱乐部认识的,交往了大约半年多。”
第二个问题:“夫人知道这件事吗?”
沉默。
源田壮亮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紧张的表现:“她现在知道了。在报道出来后,我已经向她坦白了。我们正在协议分居。”
第三个问题更是尖锐:“请问出轨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和上杉宗雪老师的争执导致压力过大吗?”
源田壮亮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他最不想被碰到的位置。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攥成拳头,又松开:“可能大概也许差不多……有一部分原因。”
他说道“上半年的打击表现确实不好,还被外界拿来跟篮球运动员乐邦詹士比较,我又不喜欢整天下快攻眼神防守和整天摊手找裁判要哨子,作为一个职业棒球选手,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我的妻子在电视剧里表现出色,被很多人认可,我当然为她高兴。但同时,我也感到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可能是爵得自己不够好,觉得配不上她。这种压力积累久了,就想找一个出口。”
“那个出口,我找错了。我知道,找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任何借口。我会承担一切责任,接受球队的任何处分。再次,向大家道歉。”
源田壮亮又是一次九十度的鞠躬。
接下来的问题更加尖锐了:“那是否是因为源田先生找了外遇之后得到了足够的激励和正反馈,所以最近打击数据才变得出色了?”
这个问题让源田壮亮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发现说是好像也不对,说不是好像也不对,最后还是教练给他解围了,表示说“选手表现出色是他辛苦训练的结果,请不要恶意联想”。
最终整个发布会草草收场。
社交媒体上对他的反应比对上杉宗雪也更加温和。
有人说“能承认就不错了”,有人说“比起那些死不认错的强多了”,有人说“他老婆太红了,他压力大也正常”,有人说“出轨不对,但他认错了,希望他能重新站起来”。
还有人把矛头指向了卫藤美彩:“妻子太强势,丈夫才会出轨。”这条评论被转发了上万次,点赞数却远不及那些替卫藤美彩说话的。
一位女性博主写道:“妻子事业成功就是‘强势’?丈夫出轨就是妻子‘太强势’的错?这逻辑跟‘她穿得太少所以被骚扰’有什么区别?卫藤美彩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演好了自己的角色。错的是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和那些替出轨找借口的看客!”
这点倒是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
相对客观地来说,日本社会确实对女性更加严苛,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男性艺人如果爆出出轨不伦这种事,只要不是涉及到猥亵未成年或者强奸这种刑事犯罪,一般都会得到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而女性艺人如果碰了这个,几乎没有成功复出的。
卫藤美彩很快就得到了全社会的同情,她立即不动声色地和丈夫开始谈分居协议,并且很快就盯上了丈夫身为棒球明星的丰厚上亿年收入,由于她有孩子而且丈夫还是错过方,很容易就在协议里能够分走一大笔钱。
至于离婚?暂时不需要。
毕竟,谁知道源田壮亮是不是可以再签下一份大合同,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他要是能打进米国大联盟,像大谷翔平一样,自己急着离婚岂不是亏了?
签完了协议之后,卫藤美彩独自一个人穿着《神之手》的未亡人衣服坐在宾馆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笑容很温暖。
这就是一雪三吃!
利用上杉宗雪大红了一把,成功和丈夫缓慢切割,还曝光了他的外遇搞到了他至少一半财产和自己的自由之身!
至于源田的损失,有人关心么?
谁让你出轨了呢?
其实,卫藤美彩并非不知道丈夫在银座有女公关情人,在日本传统社会文化里面这种行为也不会被视为出轨。
但是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上秤了一千斤都打不住,真的被曝光出来了,还是要遇到麻烦的!
那咋了?受着呗!
我有两把剑,一把仁之剑一把义之剑,源田你再闹,就别逼老娘使出无情剑!
……………………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神户的冬雨刚刚停歇,空气里还残留着海水的咸腥味。
六甲山方向的天边挂着一道淡淡的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一处标准的城市周围公寓,一处门铃声响了。
“哪位啊?”门铃中传来一个清脆而且略带着些玩味的成熟女声。
“No!No Navi!this is team spirit!”来人低声说道。
“呼呼呼~原来是你,你还敢来?”成熟女声怪笑着,略略带点责备。
“是我,铃香!”来人的声音不急不慢:“明天打欧力士野牛,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需要你帮我!”
对讲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电梯上到二层,门半敞着,灯只开了墙角的那一盏,光线昏黄暧昧,一位大约四十岁的成熟妇人站在门边,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长裙,头发散着,发尾微卷。她没有化妆,但眉眼间那种成熟女人特有的从容和笃定,比任何妆容都经得起细看。
她的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烟头的红光在昏黄光线里一明一暗,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源田,你居然还敢来。”女人笑道,有些讽刺,有些无奈。
源田壮亮站在门口,运动背包还搭在肩上,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拉下来,额前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来都来了。”他说,声音有些哑:“还有,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成熟女人熄灭了烟,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行吧,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