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库县警的指挥官先开口了,关西腔重到在场的东京记者需要看实时字幕。
“我们是兵库县警,正在执行紧急逮捕任务。嫌疑人在车上,我们必须马上把他带回神户。请你们让开!”
神奈川县的警部没有后退,低头在那本违章通知单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过去。“超速。行驶证、驾驶证。”
兵库县警的指挥官低头看着那张违章通知单,抬头看着神奈川县警的脸。
一瞬间,兵库县警这边从车里涌出来了更多警员,穿着制服的,穿着防弹背心的,穿着便装但腰间别着手枪的。
他们从四辆车里同时涌出来,像被捅了窝的马蜂。
警视厅这边的人也动了。
SIT的黑色装甲车里跳下来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黑色的头盔,手里没有拿长枪但腰间的手枪套已经打开了扣子。
搜查一课的便衣刑警们从后面的车里冲出来,有人手里还拿着手铐,有人手里举着警视厅的证件,有人什么都没拿但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我随时可以跟你动手”的状态。
三拨人,三个颜色。
兵库县警的深蓝色,警视厅SIT的黑色,神奈川县警的浅蓝色。
三种颜色在高速的应急车道上撞在了一起,肩膀撞肩膀,胸口顶胸口,手推手。
“让开!”
“你凭什么拦我们?”
“不要动手!”
“有人在摸我魔丸!”
“关西的小子,这里是关东!”
“我们这是在查案!”
电视台的直升机在天上盘旋,直播信号把这一切送进了千家万户。
直播间里的嘉宾们已经放弃了任何严肃的分析。
“这简直是黑社会火并。”
“日本警察的脸都被丢光了。”
“源田壮亮在车里应该很困惑吧?”
“源田战争?”
推特的趋势榜上,“东军VS西军”还在第一位,“火并”冲到了第二位,“黑社会警察”冲到了第三位。
评论区里,网友们的兴奋程度已经达到了需要药物干预的水平。
“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警察打警察。”
“源田壮亮:我只是一个打棒球的。”
“关东军对关西军,这场关原之战我等了四百年,你们难道忘记了太阁殿下的恩德了么?”
“兄弟们,跟着家康公冲口牙!”
“兵库县警:人是我的。警视厅:人是我的。神奈川县警:路是我的。”
“今天这一战,将决定日本警察的霸权归属!”
“正义在东军还是西军?正义在收视率最高的那家电视台。”
“上杉呢?上杉在哪里?”
“快看!上杉来了!敌阵突破!正义在东军!战神小早川下山了!”
黑色的丰田凯美瑞从车流的缝隙里钻出来,停在了三拨人的边缘。
车门滑开,上杉宗雪从车里走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而上杉宗雪则是拿出了自己的华为11Promax冷锋蓝,递了出来:“谁接电话?”
“谁的电话?”日暮警视和上杉宗雪熟悉,他沉声说道。
“渡边长官的。”
现场兵库县的负责人绫小路警部接了电话,听到了渡边英二的声音,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接池松本部长。
“渡边长官,这里是池松,你要我放人?我们抓了人,你们关东人跑来抢人。人是我们抓的,案子是我们办的,你们凭什么?”
渡边英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静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池松本部长,人你可以带走。审讯权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上杉宗雪。特命课。他们要参与调查。解剖权,调查权,现场勘查权。你给,人你带走。你不给,我现在就让神奈川县警把你的车队堵在高速上堵到天黑。你看是你的车先没油,还是我的媒体先把你兵库县警的跨区执法写成头版头条。”
池松沉默了片刻。他的沉默在电话里像一根被慢慢拉长的橡皮筋,越拉越紧,紧到随时都会断。
“解剖权?调查权?勘查权?特命课来关西?”
“特命课去关西。”
池松本部长的呼吸在话筒里变得粗重,他在思考着他要如何拒绝。
他很快意识到他好像无法拒绝。
“渡边桑,解剖权,调查权,勘查权。都行。但有一条,特命课的人来关西,不能指挥我们的行动,不能干预我们的审讯,不能在媒体面前抢我们的功劳。”
“可以。”
电话挂断了。
三拨人各自退了一步。
兵库县警的警员从推搡中撤了出来,整理着被扯歪的制服,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帽子。
警视厅SIT的人退回了黑色装甲车旁边,神奈川县警的交通队员开始回收那些红色锥桶,一个接一个地叠起来,放进巡逻车的后备箱。
源田壮亮从那辆黑色日产轿车里被押出来的时候,眼睛上还蒙着那块黑色布条。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车停了很久,停了比预计的时间长了很多。两个兵库县警员一左一右架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另一辆车里塞。
“等一下。”
上杉宗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个警员的手停了一下,源田壮亮的身体在那停顿中微微晃了一下,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他听过那个声音,很多次,在《神之手》的综艺和电视剧上。
是上杉宗雪,那个说他打球像勒布朗·詹姆斯的人。那个说他是常务GOAT的人。那个他恨了几个月的、让他在全国人民面前破防的人。
“上杉宗雪要跟你说话。就几分钟。”兵库县警的警员把源田壮亮带到了一处隐蔽的位置,高速公路高架桥下的一片空地。
上面是阪神高速的车流声,下面是干涸的排水沟。两个警员退到了远处,站在入口处,背对着他们。
上杉宗雪站在源田壮亮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米。
源田壮亮的眼睛适应了没有布条的光线后,他看到了上杉宗雪。
那张脸在冬日的阳光下冷峻而疏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看着上杉宗雪,嘴角抽动了一下,是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发现面前站着的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但又不得不向他求救的那种自嘲。
“上杉宗雪。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人是不是你杀的?”
源田壮亮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任何人!我只是找她,找她…………”
“找她干什么?”上杉宗雪眉头紧锁。
“我…………”
“说啊!不说我怎么帮你???”
“我……我……好吧。”源田壮亮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好吧,我说。”
“都是你害的,上杉宗雪!都是因为你!”
“其实,我和玲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