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之感方一褪去,刘越本能地绷紧身躯,目光如电般扫视起四周来。
眼前所见,已非是原本那条幽暗通道。
这是一座极为宽阔的大殿,方圆足有百丈,穹顶高耸没入上方的虚空黑暗,与之前那石窟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四周的石壁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一块块巨大的青灰色巨石严丝合缝地砌成。空荡荡的大殿内并无一根立柱,唯有正中央的地面上堆砌着一座数丈高的巨石祭台,显得格外突兀。
目光在掠过远处那座祭台时,刘越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祭台上面……竟盘坐着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这里是?!”
身旁传来了王梵音略带惊疑的声音,此女脸上同样浮现出警惕之色,正从空间转换的短暂眩晕中回过神来。
旋即她手腕轻转,白玉长盒瞬间消失不见。出现在手心里的是柄薄如蝉翼,透着青紫色灵光的短剑。
待她如刘越一般,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远处的祭台时,神色顿时一怔,檀口微张:“苗师兄?”
“苗师兄……”
刘越心下跟着默念了一句。
这个夺舍青梧子与中年汉子的家伙曾向他隐约透露过来历,对其沧云宗的身份,刘越倒并不意外。
巨石祭台上。
中年汉子——也就是苗师兄,此刻正闭目盘坐在中央的祭台上,其五指虚抓,手掌中捏着一道兀自挣扎的细小黑影。
刘越一眼便认出,这正是此前突生变故,自行从他储物袋中逃窜出来的那道“真灵之气”!
很显然,导致他与王梵音出现在这大殿内的“罪魁祸首”,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家伙了。
苗师兄嘴角含笑,似有所感般缓缓睁眼朝下望来。
对于刘越的出现,他脸上并无丝毫意外之色。不过待其目光落在与刘越并肩而立,且隐隐有几分亲近姿态的王梵音身上时,眉头却几不可查地微皱了一下。
这丝异色闪过得极快,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难以察觉。
两百多年前,苗师兄就曾来过这处秘境。当年在获得那门神秘功法的同时,他机缘巧合下还得了一枚蕴含真灵气息、可以开启秘境的珠子。
那珠子虽在进入秘境时被消耗掉了,但他凭着功法中记载的秘术,仍可以进入这座镇压主魂的秘殿。
说来也巧,他方才刚进入秘殿不久,便撞见了这道突然从虚空中窜出的“真灵之气”。这略有些熟悉的气息,与他此前在刘越身上感知到的别无二致!
他没想到,自己进入秘殿的同时竟意外将刘越身上藏着的这件东西也牵引了过来。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感受着掌心中那道仍在拼命挣扎、试图逃脱的小兽状黑影,苗师兄嘴角勾起一抹无声冷笑。
之前他在石窟内被刘越重创,好不容易吸收炼化的真灵残魂算是彻底付诸东流,想起来便让他心头滴血。不过,若是能将眼前这道“真灵之气”彻底炼化,绝对能将自己先前的损失悉数弥补回来。
甚至,说不定还能让修为更上一层楼!
此刻再看刘越,他似乎都觉得此人顺眼了几分。
当然,这丝“顺眼”丝毫不会动摇他将此人挫骨扬灰的决心。
“……王师妹,你怎么会在此处?”
苗师兄那双狭长的眸子在刘越与王梵音身上来回扫视,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这王师妹身上可没什么与真灵相关之物,却偏偏与刘越一同出现在这里,这让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莫非……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这话,好像应该师妹来问才是。”
王梵音秀眉微蹙,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祭台上的情形,神色间满是疑虑:“师兄身为我沧云宗之人,行事却似乎对我等颇为防备,师妹可不知师兄还能寻到这处所在。”
她对这位同门,其实谈不上多熟悉。
当年自己刚凝结元婴时,这位“苗师兄”因在长久闭关中未曾现身。后来听闻其外出遭遇意外,不慎陨落,便再也没了此人的消息。
直到不久前在广场上再次见到对方,玉衡师兄才私下与自己透露,眼前这人,竟然就是宗门中消失了整整两百余年的苗师兄。
她隐约记得,此前与自己等人一同进入秘境的青梧子师侄,似乎就是这位苗师兄的亲传弟子。
如今那青梧子踪影全无,反倒是这位“死而复生”的师兄出现在了这里。
不过,修士的一生仅能夺舍一次,这也仅是她的猜测而已。
这“苗师兄”究竟是夺舍了某个人的躯壳混进秘境,还是其之前的肉身便困在了这秘境里,亦或者是别的原因、手段,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此人无论是之前的怪异举动,还是眼下悄悄躲来这处大殿内,身为同门的王梵音对此都毫不知情,她对这“苗师兄”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好印象。
见王梵音似有质问,苗师兄微垂的眼睑下目光闪烁了几下,随即面色一正,道:“这个……其实涉及宗门一桩极为隐秘的大事,为兄是奉晞翳师兄密令而来。”
话音未落,他探手朝刘越一指,语气陡然转冷:“然而这小子,却在秘境内几次三番坏我大事,师妹可否助我将此人拿下?待日后回转宗门,为兄定向晞翳师兄如实禀明你的功劳。”
“晞翳师兄……”
王梵音微微一怔,面上闪过一丝迟疑。
对方口中的“晞翳师兄”乃是沧云宗仅有的几位元婴后期大修之一,这位师兄不仅实力强横,而且为人强势霸道,他的话在宗门内几乎等同于铁律。
若说此事当真是奉了晞翳师兄之命,自己身为宗门元婴,倒还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对于其要求自己出手捉拿刘越之事,她却下意识地忽略了过去。
刘越与“苗师兄”之间的恩怨,她此前在那广场上便已有所猜测。
这两人,一个虽是同门,却与自己素无交情,且行迹颇有些可疑;另一个虽见面说话不多,却是那梦境中救过自己的“恩人”,这份因果,让她有些为难。
当然,更重要的是,王梵音对“苗师兄”的这番说辞并未轻信。这秘境之事连玉衡、金泓两位师兄都知晓不多,他一个消失多年的夺舍之躯如何知晓此等机密?
此人言语间颇多破绽,她还需要再观察一番。
见王梵音面露犹疑,并未被这“苗师兄”的言语说动,刘越心中稍定,但随即又暗暗着急起来。他与这“苗师兄”已在秘境内结下死仇,双方只要有机会,绝对不介意将对方置于死地。之前在广场上,这家伙便是如此做派,丝毫不加掩饰。
此刻见这家伙出现在祭台上,刘越下意识想起了之前在石窟内,此人借助真灵残魂修为骤然暴涨的那一幕,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绝不能让这家伙成功!
他能重创其一次已是运气使然,再来第二次,连自己都不敢保证啊!
刘越心念疾转,身形悄然往旁边移开几步,与王梵音拉开了些许距离。接着,他身形突然往前飞纵电射,与此同时,指尖一束金芒疾射而出,直奔祭台上的苗师兄!
金芒激出的瞬间,他心底默念法咒,八门玄音随之悄然运转,一股无形无质的音波紧随着金芒向前荡开。
身后的王梵音见状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心中隐隐觉得,让刘越出手试探一下,或许能逼出这“苗师兄”的真正用意。
“桀桀……”
对刘越的突然发难,苗师兄竟毫不在意,反而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冷笑。
只听“嗡”的一声沉闷声响,他身前的祭台边缘骤然浮现出一道深灰色的光罩。
那光罩看似稀薄,却凝实异常,上面荡出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将激射而至的金芒轻轻巧巧地吸入其内,光芒闪烁几下,便渐渐消散于无形,竟未能撼动分毫。
察觉到紧随而至的无形音波也如泥牛入海般被光罩挡下,苗师兄目中闪过一道怨毒之色。他缓缓转过头,望向王梵音冷笑道:
“王师妹是知晓门规的,若让晞翳师兄和宗门其他几位同门知晓你在此地坐视同门被攻,袖手旁观,想必传出去也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