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
小校场上,立着二十来个高矮不一的汉子。
这些人,已是眼下溪木岭上所有的护院。
众人方才被通知召集来此,还不知何事,皆是左右相顾,窃窃私语。
过不多时,小姐身边的贴身侍女桃儿引着刘越跨过门庭,进了院子。
众人忙停下议论,齐刷刷地朝刘越望过去,目光中有探究,有疑惑,亦有几分若有所思。
小桃带着刘越来到前面台阶上,先是朝他微微点头,这才转过身面朝众人,清了清嗓子道:“奉小姐之命,日后由刘……刘大哥暂时负责岭上护院事宜,诸位之后有事,可直接与刘大哥禀告便是。”
这话一出,校场上顿时“嗡”的一声,细语声四起。
昨日,庄娘子离山前与小姐提了刘越进阶之事,小姐思量一夜,今早便做了这个决断。虽说是“暂时负责”,不过是名分尚未定下罢了,实则已是将护院首领的权柄交了大半到他手中。
此举既是酬刘越之前的功劳,也是有意提前给些甜头,好教他更尽心效力。
俞绍元站在人群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咧嘴而笑,神色中满是兴奋之色。何二与史姓汉子也不住点头,觉得这番安排理所应当。
但其余人与刘越打交道不多,此刻面上自是神色各异。
特别是站在最前排一个炼气九层的马脸汉子,其面皮扯动了几下,闷声开口:“敢问小桃姑娘……我等几人也是如此么?”
他说“我等几人”时,特意往左右看了一眼,意指自己身边那几个常驻主院、修为最高的近身护卫,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小桃秀眉微微一蹙,语气淡然:“今日将你等唤来,自然也包括的。之后,希望诸位好好配合刘大哥。”
说完,她目光不经意地瞥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刘越,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飞快涌出一抹红晕,随即垂下眼帘,转身匆匆离去了。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待侍女小桃的背影消失在门庭外,马脸汉子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他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向刘越:“恕丁某人眼拙,还未请教,刘道友师出何门?”
在这批募上溪木岭的三十人中,只有他与另一个消瘦汉子有着炼气九层修为。但那个家伙没几天就被揭发出是旁人派来的暗探,没来得及逃走就被抓住。
在马脸汉子看来,剩下的几个近身护卫,甚至整个溪木岭上的护院都是自己的修为最高了。
他早就想着若有朝一日,这些护院汉子们要设置首领之职时,自己定然是当仁不让的。却没想到,今日竟然让这个才炼气八层的刘越给抢了位置。
马脸汉子自忖自己虽是落魄了,却好歹也是出自一个筑基修仙家族。眼前这家伙,多半没法与自己比,既如此,可就没那么容易让人心服啊!
刘越转头目视马脸汉子,缓缓摇头道:“刘某并无师承,只是个无名散修罢了。”
“哦?”
刘越答得如此坦然,倒是让马脸汉子微微一怔,一时间反而有些摸不清深浅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两个汉子:“祝兄,谭兄,你们二位以为如何?”
这两人正是当日追赶那消瘦汉子的护院,马脸汉子那日并不在场,不知其中细节,但这两人可是亲眼见过刘越手段的。
彼时其才炼气七层,就能轻描淡写地将消瘦汉子截下,如今对方已经进阶八层,显然更不好招惹了。
见马脸汉子目光扫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眸,一个低头看鞋尖,一个转头望天色,竟是谁也不肯接这个话茬。
马脸汉子见状,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他冷哼一声,索性踏前一步,抬手便搭上刘越的肩头,皮笑肉不笑地道:“那之后便请刘兄弟多多……”
话说到一半,他掌心暗暗运起法力,一股阴寒之气无声无息地顺着掌心朝刘越体内钻去。
这一手他使得极是隐蔽,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寻常的搭肩寒暄,实则那股法力刁钻得很,专往经脉薄弱处钻。若对方修为不济,当场便要出丑,轻则经脉酸麻、浑身发软,重则法力紊乱、当场栽倒。
然而,他这股法力刚钻入刘越体内,便瞬息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马脸汉子心头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一股异样气息顺着自己搭在对方肩头的手掌,以极快的速度反卷而回,眨眼间便蔓延至体内。
那气息说不出的诡异,一入体便如同万千虫蚁在经脉中噬咬游走,又酸又麻又痛,直钻入骨髓深处。汉子脸色骤然大变,只觉浑身如坠冰窟,整个身躯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被黏在了对方肩头一般,任他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仿佛那只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一股彻骨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他想开口求饶,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里衣便已湿透,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校场上其他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以为二人只是寻常的搭肩寒暄。只有那两个炼气八层的汉子瞧出了一丝端倪,两人顿时眉头微微皱了皱。
足足过了数息,刘越才缓缓收回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