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青年目瞪口呆地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越来越盛的霞光,嘴巴张得老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修炼至今也有百余年光景,自问见过不少大场面,可如此恐怖的异象,却是头一回亲眼目睹,便是族中金丹长辈全力出手时的声势,也远不及眼前这情形的十之一二啊!
众人眼见之处,天地间的灵气都在疯狂翻涌,蔓延得无边无际。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数十里方圆的金沙峰便都被笼罩在了其中。
那股灵压也以石梁山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金沙峰上的无数修士,或是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或是自洞府内急匆匆奔出,一个个仰头望向半空,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之色。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惶恐不安,还有人情不自禁地准备随时逃窜,仿佛这恐怖灵压随时会落下将他们碾碎一般。
大厅内的庄娘子、绿衫少女和小桃三人,此刻早已被这灵压压得趴伏在地,动弹不得。
不仅是金沙峰,方圆上百里内的无数修士,乃至普通凡人,都瞧见了这股惊天异象。
一些不知情的修士还以为是有什么异宝现世,当即又惊又喜,纷纷施展出各种遁法,拼命往那个方向疾驰过去,妄想去瞧个究竟,看能不能捡到什么便宜。
但随着距离愈近,这些人只觉得空中的灵压越来越强,甚至有人飞到半途便难以支撑,只觉呼吸都变得困难,体内灵力的运转也迟滞了许多。
众人不得不脸色难看地停下,眼睁睁望着远处那片霞彩,心中又惊又惧。
虽然多数人不知这股异象因何而起,但其中自有少数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之人,从这天地灵气的异常涌动中察觉到了几分端倪,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这些人哪怕隔着数千上万里的距离,也都遥遥感知到了金沙峰方向传来的异动,纷纷朝那处投去或是惊愕、或是恼怒、或是嫉妒的复杂目光。
有人沉默不语,有人低声长叹,还有人摇头苦笑。
金沙峰上,灵气翻涌之际,天空又骤然生变。
那原本无序的灵力突然开始往霞光最盛之处涌去,随即周边数十里、数百里的天地灵气都在朝此地疯狂汇聚,好似百川归海,万流朝宗。
大股旋风伴着灵气在整片金沙峰上席卷而起,一时间山中飞沙走石,参天大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枝叶漫天飞舞。一些低阶修士站立不稳,被狂风刮得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只能拼命抱住身边的岩石或树干,才勉强没有被吹走,一个个狼狈不堪。
“……怎么会!?”
望着天空中越来越恐怖的异象,庚长老满脸骇然,他瞳孔剧烈收缩,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旁人看不出门道,可他身为金丹修士,却已慢慢瞧出了几分名堂:这情形,分明与那传闻中的凝婴之象有几分相像啊!
这等异象,他虽未亲眼见过,却在宗门典籍中读到过无数次,绝不会认错!
可问题是……
庚长老面色阴晴不定,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据他所知,如今的邢家上下,可并没有即将冲击元婴的修士存在啊!
……
与庚长老一般满心疑惑的,还有此刻停留在金沙峰内的邢家高层。
金沙峰主峰的某处洞府深处,一个着蓝色纱裙的中年女修骤然睁目。她先是疑惑地扫视四周,紧接着面色一变,凭空从洞府中消失不见。
洞府外,一个须发皆白的圆脸老者早已等候在此。
老者一袭灰袍,圆脸上挂着几分焦急之色,见蓝裙女修现身,他连忙拱手见礼:“七姐!”
“怎么回事?”
女修深邃的目光远眺向霞光与灵气翻涌的方向,面色肃然。
以她元婴修士的眼力,自然一眼便瞧出了这股异象的来由:这分明是有人在山中冲击元婴之境!
询问的同时,她心中也不禁暗暗吃惊。
这异象虽是凝婴所致,但其声势之浩大,显然比她当年突破元婴时所引发的天象要强烈得多!那漫天彩霞几乎将半边天空都染透了,灵气汇聚的速度之快、范围之广,便是她这位元婴中期修士看了,也不由得心生忌惮。
能引发如此惊人天象的,究竟是什么人?
“若无意外的话,应是有人藏在我金沙峰内冲击元婴境界,我已经着人去探查对方的身份了。”圆脸老者的神色也不太好看,声音中带着几分恼意。
邢家身为传承数千年的元婴大族,竟然被外人悄无声息地混进山门,藏在眼皮子底下结婴,这种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成了修仙界的笑柄?
蓝裙女修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凝视着远处那片异象翻涌的天空。
如今的邢家,包括外姓长老在内,仅有十来位金丹修士,其中修为最强的也不过初入金丹后期,距离冲击元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这些人的底细她一清二楚,绝无可能在此时突破元婴。
那么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定然是外人无疑了。
“……那里,好像是石梁山的所在。”
凝望片刻,蓝裙女修忽然秀眉轻皱,疑惑地转头看向圆脸老者,问道:“南斋呢?”
圆脸老者忙应道:“南斋在一年前被派去了嵊山郡……”
邢家两位元婴老祖平日极少插手家族的俗务琐事,只有涉及到金丹修士的调动安排,才会由他们其中一位出面定夺。是以南斋真人远赴嵊山郡的事,只有他知晓。
将南斋的去向稍作了番解释,圆脸老者又急切道:“七姐,我等如今该当如何?”
这话问得含糊,但话中之意,蓝裙女修自然听得明白。
此刻对方极有可能正处在凝婴的关键时刻,若自己二人不惜代价强闯过去,未必不能将那人中途打断,甚至还能借此机会将之重创乃至灭杀。毕竟冲击元婴之时,修士的心神全在体内,对外界的感知会降到最低,正是极为脆弱的时候。
但这,也仅仅是理想状态而已。
仅凭着眼前这超乎寻常的天地异象,就能猜出那人绝非是什么简单角色。
若是成功了倒还罢了,一旦被对方逃出生天,那便是为邢家平白招惹上一个不共戴天的死敌。一位心怀恨意的元婴修士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更何况……
收回目光,蓝裙女修缓缓摇了摇头:“怕是已经晚了。若我所料不差的话,此刻对方可能已进入成婴的最后阶段。此时再作干预,非但不能建功,反而会惹来灾祸,凝婴之时的修士固然脆弱,但天地法则的庇护却极为强烈,强行插手,只怕我们自己也要遭受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