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诡异的哭声再次响起。
第二口棺材里,也随即传出了剧烈响动,疯狂挣扎中混杂着含混不清的呜咽。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动静很快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死寂。
接着,棺盖“砰”地掀开,一个高瘦老者面色青灰地挺坐了起来,继而僵硬地爬出了棺材。
剩下三口棺材里的两男一女听觉并未被封,此刻外面每一声响动都清清楚楚传入耳中。那绝望的挣扎、棺盖砸下的闷响、血液渗出的滴答声,以及最后那死一般的寂静,都好似一下下锤击在胸口的巨石。
这种等待死亡慢慢逼近的恐惧,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崩溃。
就在此时,堂内几个正在哭泣的白衣“人”忽然同时止住了声音。它们僵硬地转动头颅,空洞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院外的某个方向,喉咙里发出几道低沉的“嗬嗬”声。
紧接着,这几道身影化作数条白芒,猛地窜上半空,警惕地四下张望起来。
不远处的夜色中,渐渐现出了一道青衫人影。
刘越眉头微皱,悬立半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些白衣“人”。
从表面看,此物除了双目无神、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外,与寻常凡人倒也没有太大区别。
这些人形邪物虽然个体实力并不强,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但麻烦的是,整座城池的凡人乃至修者都被转化成了这种邪物,一眼望去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真要一只只清理起来,还是颇为费时费力。
此刻更让他在意的是,城池中心的某座深宅大院内,还暗藏着一尊疑似元婴气息的恐怖邪异!
不过这道气息虽有着几分元婴迹象,却显得颇为虚弱,远不如此前遭遇的黑藤和孔雀那般凶焰滔天。若非如此,他此时早就转身逃之夭夭了,哪里还敢在这里现身?
刘越身形刚一暴露,半空那几个有着通脉境实力的白衣“人”便立刻发现了他。
这些低阶邪物还没有多少灵智,只有对生人气息的疯狂渴望,当即张口发出渗人的哭泣声,张牙舞爪地朝他扑了过来。
刘越面色不变,指尖轻轻掐诀,数道手臂粗细的银色雷电噼啪作响地从掌中跃出,迎面击在了几个白衣“人”身上。
至阳至刚的雷咒正是邪祟的克星,几个白衣“人”被雷光一撞,顿时在半空发出凄厉惨叫,而后浑身焦黑地跌落下去,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这几下,好似炸开了马蜂窝。
院子里、街道上、甚至远处巷口中的无数白衣“人”纷纷调转头颅,空洞的双目齐刷刷地瞪向半空中的刘越。旋即张开血口,发出尖利刺耳的哭号声。一时间整座城池的上空都回荡着这种诡异哭号,令人心神俱颤。
哭号声中,数道更为强大的丹海气息从下方冲天而起,其中就包括刚刚被转化的方脸汉子和高瘦老者。
方脸汉子当先窜出,张口喷出一条形似黑蛇的浓稠黑雾。高瘦老者紧随其后,枯瘦的双臂一振,十根指甲暴长数寸,变得如同十柄乌黑发亮的短剑,划破周身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另外还有两个丹海初期的白衣“人”,一个满头白发飞散,化作无数根惨白的骨刺,疾射如箭而出;另一个则身形扭曲,在原地留下数道残影,眨眼间出现在了刘越的身后,张开血口朝他狠狠撕咬。
几个丹海境邪异的配合虽谈不上默契,但各施手段,倒也颇具声势。
刘越目中闪过一丝冷意,遁法施展开来后,身形突如鬼魅般飘忽不定起来。
那条黑蛇当即在半空扑了个空,骨刺也擦着他的衣角飞过,连皮毛都没碰到。刘越左手一翻,一道银雷在掌心凝成雷鞭,他随手一挥,便将那绕到身后的残影连带着本体抽飞了出去,白衣“人”胸口被雷鞭撕开一道焦黑的裂口,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坠落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右手掐诀,三道拇指粗细的雷矛在身前凝聚成形后瞬间激射而出,分别袭向方脸汉子、高瘦老者和剩下的那个丹海邪异。
方脸汉子避无可避,当即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周身黑雾翻滚试图抵挡。然而雷矛破开黑雾如同利刃穿纸,直接“刺啦”洞穿了他的胸膛,只在上面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焦黑窟窿。
高瘦老者身形倒是灵活,侧身躲开了要害,却被雷矛擦过肩膀,整条左臂顿时焦枯脱落,疼得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但嘶吼声也只持续了一瞬,刘越第二道雷矛已紧随而至,正中他的头颅,将那颗青灰色的脑袋炸得粉碎。
最后一个驱使骨刺的白衣“人”见状,转身欲走,却被身后紧追而来的雷矛当空穿透,钉在了地面一面残墙上,其浑身冒出刺鼻黑烟,挣扎几下便没了气息。
数只丹海境邪异伏诛后,刘越悬停半空,皱眉望向了城中某处。感知中,那股接近元婴的气息已然开始躁动起来。
“要出来了么?”他目光一凝,暗中提聚法力,准备全力应对。
下一刻,一道白色身影突然从某座深宅大院中疾窜了出来。刘越本以为此物会趁势朝自己扑来,谁知那白影竟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朝另一个方向逃窜而去!
刘越微微一怔,随即就反应了过来。显然,这尊元婴邪异的灵智颇高,应该是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好对付,并未像那些低阶邪物般疯狂扑来,而是选择了避开逃跑。
感知到这尊邪异的气息虚浮不稳,波动剧烈,确定它是受过重伤、尚未恢复的样子,刘越目中寒芒一闪,当即化作道虚淡光影,朝白影追击了过去。
若是全盛时期的元婴邪异,他自然不敢如此肆意。但一头重伤未愈、实力大打折扣的家伙,那便是另一回事了。这等好机会若是放过,岂不是暴殄天物?
追击的同时,他张口轻诵,镇邪咒的密语自唇间传出,声音虽不大,却如涟漪般在夜空中扩散开来。
镇邪咒刚在城池上空出现,下方无数的低阶邪异如遭雷击。咒力波动扫过之处,成千上万的白衣“人”齐齐停下哭号,身躯开始剧烈晃动,继而接连“噗通噗通”栽倒在地,好似田地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
只数息间,满城的大街小巷便清净了大半,到处都是扑倒在地的“尸体”。
前方那道白影也被镇邪咒波及,其身形猛地一滞,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刘越趁此机会拉近距离,这才看清那白影的真容——竟是一个脸色惨白的白裙女子,女子面上毫无血色,双目漆黑如墨,眸子里透着森森阴气。
“它”似是被镇邪咒刺激得不轻,身躯骤然在半空炸开,化作了一团浓郁的白雾。白雾翻涌滚动,当场一分为二,一团迅速膨胀,化作一道高达数十丈的巨兽虚影,张牙舞爪地朝刘越扑来;另一团则急剧收缩,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光球,拖着长长的尾芒,朝远处疾速遁逃,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迷雾深处。
“分身遁逃?”刘越微眯双目,盯向了那光球逃去的方向。
光球的速度极快,此时再追已来不及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解决这头扑过来阻拦的巨兽虚影。
收回目光,他又凝神看向眼前的庞然大物。
这巨兽虚影高达数十丈,其头生双角,身形似虎似牛,双目如两盏幽绿的灯笼,浑身上下笼罩着浓烈的邪气。
纵扑间,那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诡异至极的哀嚎声从中传出。这声音不似兽吼,更像是有千万只厉鬼同时哭泣,直往人的神魂里钻。
刘越顿觉脑中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识海,眼前都开始金星乱冒。他心中大骇,脚下遁光一阵踉跄,差点从半空跌落。
“好厉害的摄魂术!”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刘越连忙运转神识稳固心神,同时识海铜灯轻颤,这才缓缓减弱了心头不适。
他心下暗暗警醒,若非自己的神识远超同阶,方才那一下恐怕就要吃个大亏。这巨兽虚影虽气息虚浮,但手段诡异,绝不可小觑。
刘越不敢再有丝毫大意,他双臂一震,银紫色的雷芒从双臂上“刺啦”涌动而出,将周身上下护得严严实实。与此同时,一层层白色剑罡自体表浮现,与雷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护罩。
巨兽虚影见哀嚎未能奏效,当即又是一声怒吼,口中凝聚出一颗硕大的白色光球。随着其猛地一甩头,那光球顿如流星般朝他激射了过来。
刘越施展遁法急避,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光球的正面冲击。光球速度不减,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下方的数座楼阁被炸成了漫天飞撒的碎屑,城内更是被轰出了一个数十丈深的大坑。
凝视着那道大坑,刘越心头一凛,若被这东西正面击中,即便有护身剑罡和雷芒护体,怕也要受不轻的伤。
巨兽虚影一击不中,口中又接连凝聚出数颗光球,如同连珠炮般朝他继续轰来。刘越身形飘忽,左闪右避,在密集的光球中穿梭如燕。但光球实在太多,一颗躲过,另一颗已到眼前。避无可避之下,他只得双拳齐出,催动起了龙雀神印诀。
只见刘越双臂上雷芒大盛,银紫色的雷电凝聚成两条游龙般的雷弧,缠绕在掌间。他低喝一声,双拳朝迎面而来的光球狠狠击出,拳影叠出,每一拳都带着狂暴的雷劲。
轰隆隆一连串爆响后,那几颗光球被雷拳击中,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的白光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