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方起,某片山林上空,一老一少两道人影正仓皇往前飞窜。
二人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惧,逃窜间不时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索命厉鬼在迫近。
“不好,那些人还是追来了!”
逃出数里后,老者又往后瞧了几眼,顿时脸色骤变。
只见二人身后的远处天际间,正有几个黑点急速逼近过来。
黑点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几个呼吸间便近了不少,现出了四五道黑衣人影,甚至已能隐隐瞧见那些人脸上的冷笑。
老者面上浮出一抹绝望,他猛地一咬牙,急声道:“少爷快走!老奴去挡一阵!”
话音未落,他已转过身去,手中甩出了数道符箓,竟是要去独自迎敌。
“冯叔……”
少年痛苦轻喃,眼中闪过挣扎之色,但终究还是咬紧牙关,催动脚下飞剑继续亡命奔逃。
没逃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了老者的一声惨叫。
少年心中一沉,脚下飞剑都跟着晃了几晃,几乎要跌落下去。他仓皇四顾,猛地朝下方那片茂密山林俯冲而去,“扑通”一声扎进了一处冰冷的湖水中。
“咕噜噜——”
他拼命往湖水深处潜去,也不知游了多久,直到肺中气息耗尽,才终于忍不住悄悄探出水面。
这一探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此时他所处的是湖泊边缘的一片乱石滩,而岸边的几块大石上,正站着几个胖瘦不一的汉子,个个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
少年下意识将手中一直攥着的短矛狠狠掷出,短矛破空而去,却被一名圆脸汉子祭出的小盾“砰”的一声弹飞出去。
紧接着,旁边另一人身形疾闪,抵近一拳狠狠砸在了少年胸口上。
“噗——”
少年仰头喷出一口赤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岸边的淤泥里。
“死到临头还如此猖狂!”人群中,有人冷哼了一声。
完了。
少年闭上双眼,身子瘫软在冰凉的泥泞中,心头一片死气。
“老秦,你可没认错,这确是曹家三房的嫡子?”
一个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汉子走上前,一把抓住少年的头发,将他硬生生拖上岸,揪着脸颊转向旁边一个黑瘦修士。
那黑瘦修士凑近端详了两眼,嘿嘿冷笑道:“不错,正是三房的。”
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少年勉强睁开眼,借着刚起的晨光看清了这张脸。此人是自家族内的一个下人,平日里两人还算是颇为熟悉。
他眼中顿时喷出怒火,死死盯着对方,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背主之……”
话刚出口,黑瘦修士脸色一沉,“啪”地甩了他一记耳光。这一巴掌力道极重,少年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黑瘦修士还不解气,又连着扇了几巴掌,直到刀疤汉子轻咳一声:“行了,这小子是曹家嫡系,得活着带回去,交由族中处置。”
“是是是!”黑瘦修士连忙收手,点头哈腰地挤出谄媚笑容。
刀疤汉子蹲下身在少年怀里一阵摸索,掏出了几样东西:一颗青灰色的珠子,一柄檀木梳子,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乌黑矿石。
汉子把玩了几下那颗青灰色的珠子,见其中隐有灵气流转,应是件不错的法器,便随手揣进了自己怀中。接着拿起那柄梳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皱眉道:“这是何物?”
梳子毫无灵力波动,分明只是件凡物。
可一个修仙家族的嫡子,为何要将这等无用之物贴身藏着?他心中起疑,手上稍一用力,“咔嚓”一声,梳子竟直接断成了两截。
少年浑身一震,被血水糊住的双眼缓缓睁开,嘴唇微微翕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真是晦气。”刀疤汉子也瞧出这不过是件寻常凡物,随手将断梳丢在一旁,又拿起那块乌黑矿石打量起来。
矿石的形状略扁,入手微寒,表面隐隐覆着一层极淡的蓝色霜气。他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也没认出这是何物。
然而,正当要将它收起时,他只觉手中一空,掌心的矿石已经不翼而飞!
汉子猛地转头,就见那块乌黑矿石已到了旁边另一人手中。
那是个身形修长、一袭白衫的陌生青年,此刻其正低头端详着手中的矿石,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什么人!?”
“找死!!!”
见这白衫人竟无声无息夺走了汉子手中的矿石,旁边几个手下顿时大怒,纷纷祭出法器朝他击去。那刀疤汉子也自觉受了奇耻大辱,怒喝一声,在后面紧随着合身扑上。
然而下一刻,只听场中“砰通”几下响声。猛扑上去的几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倒飞出去,重重砸倒在地,当场昏厥了过去。刀疤汉子更是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就翻滚几圈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刘越从头至尾未曾看那几人一眼,继续眉头微蹙,低头打量着手中的乌黑矿石。
“此物的外形……倒真像极了曾在器典上见过的那物。”
喃喃自语一句,他翻手取出一本泛黄的古册,当场翻阅对照起来。山风吹动他的白衫,猎猎作响,与旁边横七竖八倒地的几人形成了强烈反差。
少年瘫软在淤泥里,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下意识轻了几分。
半晌,刘越收起书册,在原地略一沉吟,忽然掌心一翻,一团银紫色雷芒凭空浮现,径直朝乌黑矿石劈了上去。
这一击,他动用了龙雀神印七八成的威能。寻常法宝挨上这一下,多少也得出现几分印记。可这乌黑矿石却纹丝不动,表面连微末痕迹都不曾留下。
刘越不忧反喜,目中隐隐闪过一抹激动。
这矿石的表现,与书中的描述越来越像了。
此行,他本是打算寻一处安全所在炼制出火属性飞剑,没想到路过此地时,只是无意间朝下方多瞧了几眼,便发现了这块疑似某种水属性灵材的宝物。
“这东西,你自何处得来?”
思量片刻,刘越这才转过身,看向被捆缚在地、正怔怔盯着自己的狼狈少年。
见这少年双目空洞、满脸绝望,刘越探手一点,一道劲气飞出,将对方身上的绳索点开。
绳索一松,少年的眼珠子有了几分活气。他看了刘越几眼,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目中渐渐涌出希冀之色,忽然就翻身跪倒在地,“咚咚咚”地朝刘越连连磕头。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前辈!”
少年声音沙哑、急促,额头磕在乱石上,渗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这东西……”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急切,“晚辈还知道很多!那地方还有不少,只是……只是那处如今已被仇家占据!”
方才刘越反击那几人的场面,他虽然未曾亲见全程,但能在瞬息之间将一个筑基修士、数个炼气高阶修士同时击晕,此等实力,极可能是位金丹之上的强者!
少年心头狂跳,好似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被仇家占据?”
刘越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这乌黑矿材的确是他所需之物,他也不介意与人做些交换。但若想把自己当枪使,借刀杀人……那便找错对象了。
见刘越神色微冷,少年心头一凛,知道自己太过急切,让对方起了误会。他连忙伏低身子,声音发颤:“万望前辈见谅……是晚辈失态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地将事情的原委交代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