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刘越出了宫城,缓步混进了街面熙攘的人流中。
这次,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夏虹枝手中拿到了叶崇海到死都没能得到的那门“姹女幻阴功”真本。
按叶崇海的记忆,陆珂便是从此法中得到了某种启发,这才得以将“落阴神典”的残缺补全,使其真正成为一门顶阶功法。
不过,方才在宫城时,他就以神识粗略探查过这“姹女幻阴功”的内容,却并未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刘越心下暗自感慨道。
此法若真只是寻常筑基法门,又岂能承载补全顶级功法的重任?或是其中必有玄机,或是两门功法有着某种渊源,只是自己尚未参透罢了。
此事急不得,待日后静下心来细细揣摩,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在送出“姹女幻阴功”后,夏虹枝想来也觉得这只是门上不得台面的低阶法门,算不得诚意,还又另赠了他一瓶名为“玄灵丹”的珍贵灵丹。
这玄灵丹据说对元婴初期修士辅助修炼极为见效,便是此女身上也没有几瓶。
刘越自然乐得收下,也顺水推舟地答应几个月后与其一同去赴那南池盛会。
如此一来,他原本准备立刻离开烟石城的计划,便暂时作废了。
……
不知不觉,他一路闲逛,到了南城某处。
比起北城的清幽高贵,南城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街面上往来修士虽多,却大多修为平平,皆以炼气、筑基为主,偶尔有个金丹修士路过,已是颇为引人注目了。
对面不远处的街道边,有间挂着“富贵布庄”招牌的绸缎铺子。此刻,店铺的生意不错,不时有女眷进进出出,夹杂着时而传出的笑声。
刘越目光微动,透过敞开的店门,瞧见曹苒正笑意盈盈地带着几个曹家女在接待顾客。此女着一身素雅的淡青长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举止大方,言语得体,俨然一副熟练掌柜的样子。
看来,这几年的平静生活,已让她们渐渐走出了灭门的阴影。
刘越脚步不停,自街道对面直接穿行而过,未曾停留半分。
曹苒挽着一位贵妇的手臂将其送出店门,挥手目送其马车离去后,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转过头,向街道某个方向望去。
然而目光所及,只有前方拥挤的人流,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六姐,怎么了?”
瞧见她神色有异,店铺内一个曹家女子走上前来,关切地问道。
曹苒摇了摇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片刻,才收了回来。
“没什么……”她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只是……好像感觉有人在看我。”
来烟石城这几年,她们听从那位前辈的告诫,始终秉持低调行事,从不敢张扬。如今一家人过得极为平静,虽不算富贵,却也衣食无忧,可不希望被什么意外打破。
不过,这里离铁罗山何止有万里之遥,定然不会是那些仇家找上门来。而且,方才那种感觉中也并没有什么杀意,反而极为平和,绝不会是那些人。
她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旁边的女子显然想到了什么,她掩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打趣道:“说不定……是张家那位爱慕六姐的少爷,在暗中瞧你呢!”
“你这丫头,还不快去接待客人……”
曹苒脸色一红,嗔怪地瞪了那女子一眼,伸手作势要打。
那女子笑嘻嘻地躲开,一溜烟跑回了店里。
……
陆家老宅。
“你要退出家族商队?”
深院中,一个半躺在躺椅上的消瘦老者突然睁开浑浊眸子,仔细打量着面前恭敬侍立的陆珂。
“珂儿自觉有负族长重托,以后便准备潜心修炼,外出游历。这商队之事,族长还请另择贤能。”陆珂微微垂目,平静开口道。
话音落下,院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老者身后的灰发妇人和她旁边的几个男子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之色。
陆家要说油水最大的,莫过于家族商队了。
多年来,陆家商队在陆珂手中经营得有声有色,虽不敢说日进斗金,却也是族中最重要的收入来源。旁人纵是眼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最近几年,商队的情况便开始每况愈下。
族内一些人私下打听,发现竟是因陆珂得罪了飞鲨堂堂主的缘故,便开始发起牢骚,颇为不满起来。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是“不识好歹”“连累家族”;有人阴阳怪气,说她“仗着姿色,刻意将家族商队当做筹码”。
三个月前,陆珂带着商队出行,竟然连自己在内,带着商队数十号人都被延平城扣下了。不仅如此,飞鲨堂还派人来族内强行带走了几个族人,说是“请去堂中做客”,实则是当做人质。
陆老爷子年事已高,又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面对气势汹汹的飞鲨堂,也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自有了此事,诸多族人对陆珂就更为怨愤。在她被关押期间,陆家非但没有设法营救,反而将罪责怪到陆珂头上。不少人更是开始上蹿下跳,各个都喊着“为家族分忧”,目的无外乎是想从陆珂手中抢过商队的管事权罢了。
便是今日陆珂不回来老宅,他们也想派人去将她唤来质问。
不过,让这些人有些意外的是,陆珂面对责问,并没有替自己辩解。其一开口便主动提出要卸下商队管事之责。
众人惊喜的同时,也有着些许疑惑。
陆老爷子摸着长须,目中忽而闪过一抹喜色,探问道:“莫非……是叶堂主那边?”
他这话问得含蓄,但在场之人都听得明白。
陆珂闻言,心底顿时泛起一阵寒意。
自己被困延平地牢数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家族非但没有派人去营救,甚至连个探望的人都没有。如今自己好不容易脱身回来,族长第一句话问的不是她有没有受伤、吃了多少苦,而是问她有没有答应那人的条件。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与那人并无关系。”
陆珂已经能想象到,若没有那位刘前辈的照拂,自己日后会面临何等境况。
此刻,看着周围投来的一双双贪婪目光,她心底对家族仅有的一丝亏欠、留恋,也终于烟消云散了。
“既如此,那便依你。”
陆老爷子面色一沉,没有多问,挥了挥手,有些意兴阑珊地再次合上双目。他似乎也觉得这个结果不错,倒是省去了许多口舌之争。
陆珂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院内顿时热闹起来。
那些早已在旁迫不及待的族人们个个争相上前,争夺起了这个空出的肥缺。
……
出了老宅,陆珂直往自己的住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