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左右,各地警局和神奈川县警察本部总算是有说法传来。
警视总监渡边英二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警察厅刑事局长毛利隆义和警视厅刑事部长内村完尔。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那种在深夜被叫起来处理危机的人特有的、疲惫与紧绷交织的表情。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美波大小姐起身的时候,手在桌沿上扶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只有宗雪注意到了。
渡边英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在美波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那种眼神很复杂,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也是长官看下属的眼神,更是“在这种时候我不能表现出任何特殊”的眼神。
“坐吧。”渡边英二说:“诸位,深夜里把大家临时召集起来,很抱歉。”
所有人坐下。
渡边英二没有坐。
他站在长桌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事情你们大概已经听说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目前本厅可以得知的情报是,神奈川县警的原鉴识课员,现警视厅绫濑署警务课巡查部长濑户内诚,在埼玉县因偷拍女性裙底被抓获,随后在其公寓电脑中发现大量女性遗体照片。经初步确认,这些照片拍摄于他在神奈川县警任职的十三年期间,涉及至少一百具女性遗体,其中包含外籍人士。”
“部分照片已被证实流入暗网,并有推测显示他通过贩卖这些照片获利数百万日元。”
“米国的FBI探员,鲁纳-失吉忽秃忽确认了这个消息,米国人对虚拟货币的监管要比我们更加有效,他们表示在暗网上确实有涉及虚拟货币的交易,初步估计这其中涉及超过500万日元的交易……这还只是目前发现的。”
渡边英二说道。
然而下面的上杉宗雪脸上已经冒出了黑线。
真是片假名地狱。
什么鲁纳失吉忽秃忽,人家正经叫做洛瑞-斯特拉鲁普!
“驻日米军总司令扎卡里-勃兰察儿-乌兰上将已经密切关注这件事……”
上杉宗雪更是捂住脸难以直视……人家明明叫做乔治-布兰登-罗伊,驻日米军总司令,上将!
所以现在大家能立即为什么就连日本人都吐槽片假名地狱了吧?
真的是地狱啊!上来一大堆片假名对应的日式发音专有名词,看得懂个鬼!而且日语里面不少音是没有的或者不发的。
举个典型的例子,“dream”在英语里面念“俊母”,但是在日语里面念“抖利母”。
类似的例子在国际上倒是很多,比如说法国足球大帝亨利实际上在法语里面念“昂利”,比如说齐达内就是典型的翻译错误,人家在法国叫做“齐丹”,还有博格巴在法语里面叫“波霸”。
但是像日本人为了强行推行片假名这样搞大堆大堆的专有名词拟声词还是很少有的。
“两个小时前,米国副总统办公室已通过外交渠道向日本政府发出正式照会。首相官邸已经介入。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警察丑闻,而是国家级别的外交危机。”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只有上杉宗雪无语凝噎了。
札木合……是跟成吉思汗三次结为安答但是三次背叛的家伙,最后失败不得不化身成为流浪者散兵率众投奔乃蛮部落太阳汗,化名为崩崩小圆帽号称阿帽,最终还是被成吉思汗追到杭爱山连着乃蛮部一起干碎,被处于绞刑而死的古尔汗札木合么?
忽必烈:元神牛逼!
诛原璋:不,鸣潮牛逼!
然而,人家的名字应该叫做“詹姆斯”,和那个札木合卵蛋关系都没有……
按照日本人这样翻译,白雪公主应该叫做“查干高娃”。
刑事部长内村完尔开口了:“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非常有限。濑户内诚本人从昨晚开始保持沉默,拒绝进一步交代。神奈川县警那边,我们还没有正式接触。媒体已经炸了,美国那边的舆论正在发酵。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拿出一个初步的调查方向。”
警察厅刑事部长毛利隆义接着说:“警察厅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必须查清楚,而且必须快。越快越好。拖得越久,对国家的伤害越大。”
渡边英二看着在座的人:“特命课是警视厅的王牌,是最后一道防线。我把这件事交给你们。”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一切行动直接向我汇报。不受任何部门的制约,不受任何程序的限制。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参与了,谁知情不报,谁在背后包庇。”
他停了一下。
“天亮之前,我要初步结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美波。
美波大小姐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上杉宗雪先说话了。
“渡边总监。”他的声音很冷静,像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渡边英二点点头。
“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除了刚才您说的那些,还有什么?比如说,那些外籍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吗?照片流入暗网的具体渠道有没有追踪?濑户内诚在神奈川时期的同事名单有没有调出来?当年的监控记录还保存着吗?”
渡边英二和内村完尔对视一眼。
“没有。”内村完尔说:“目前什么都没有。神奈川县警那边说,当年的监控记录因为时间太久,已经被覆盖了。同事名单可以调,但需要时间。暗网那边,我们的人还在追,但加密货币的追踪很难。”
上杉宗雪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不出所料。
神奈川的事为什么总是这么糟糕?
然后他开口了:“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上杉宗雪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油墨笔。
“第一。”他在白板上写下“1”:“这些照片既然能在暗网上售卖,而且持续了几年,说明已经建立起一套成熟的运作机制——拍摄、分类、定价、传播、收款。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有人帮他打掩护,需要有人帮他找买家,甚至需要有人帮他洗钱。现在牵扯到外国人,说明这套机制已经成熟到可以跨境交易的程度。而能做到跨境交易的,绝不缺少本国买家——也就是说,这个产业链的规模,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他在“1”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众人都沉默,其中女性,尤其是小泽澄子、池田绘玲奈这些人已经露出了非常愤怒的表情。
拍摄女性尸体,用来盈利,简直……无法容忍!
“第二。”上杉宗雪写下“2”:“时间跨度十三年。十三年,换了四个警察署,几十个同事,无数次交接班、联合办案、内部检查。没有人发现?没有人过问?这不可能。要么是濑户内诚运气好到离谱,要么——是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人跟他一起获利。”
他转过头,看着渡边英二。
“十三年的沉默,不是没有人发现,而是大家有默契。这种默契,比单纯的犯罪更难查,也更可怕。”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冈田将义、南乡唯和冠城亘若有所思。
上杉宗雪转回白板。
“第三。”他写下“3”:“神奈川县警也难以令人放心。”
他顿了顿。
“恕我直言,神奈川县警这些年的问题,大家都知道。素质低、糊弄人、屡屡犯错——这不是偏见,是事实。几年前的那个案子,还有再之前的那个,每次出事都是‘深刻反省’,每次反省完了还是老样子。现在让他们自己查自己,能查出什么?”
他放下笔,看着在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