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昭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谁不想呢?当初我也是跟着你父亲一起出来的,上杉课长,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美波一愣,随后忍不住失小,确实,这家伙是父亲的嫡系,而且要不是他是嫡系,美波也不会这样和他说话,早掀桌子了。
“我当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小林昭二的眼神变得有些遥远:“三十年前,他是个警部补,我也是个警部补,现在他是警视总监,我也是个警视监了,他当年和我说过一句话:当警察,第一要对得起死者,第二要对得起活人,第三才对得起自己。我一直记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几辆警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顶的警灯反射着路灯的光。
“下面那些人,早就商量好了。”他背对着美波说:“把所有事都推给濑户内诚一个人。他是变态,他一个人干的,没人知道,没人参与。这是他们的安排。”
美波站起身:“你信吗?”
小林昭二转过身:“我不信。但我是本部长。他们是我的部下。我一旦公开质疑他们,这个本部就彻底散了。”
美波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说道:“所以我们来查。”
小林昭二看着她:“对的,我需要你们查清楚。我需要真相。但我不能公开帮你们。一旦我站队,下面那些人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美波点了点头:“我明白。”
三管齐下,道德、法律、人情,美波终于压过了小林本部长,两个人算是初步达成了共识。
冈田将义见状上前一步:“小林本部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们需要名单。”冠成检事说道。
小林昭二皱眉:“什么名单?”
“当年跟濑户内诚共过事的人。尤其是那些已经退休的、离职的、调走的。”冈田将义说:“你们本部的人,现在都在推卸责任,问不出东西。但那些离开的人,可能愿意开口。他们没有顾忌,不怕得罪人。”
小林昭二沉默了几秒:“你让我把名单给你?那是出卖我的部下,如果你们不能保密的话……”
“那是给死者一个交代。”冈田将义说道。
小林昭二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回桌边,拿起内线电话。
“送一份近十年鉴识课在职人员名册过来。要详细的,包括离职和退休的。”
电话那头说道:“本部长,警视厅的人在外面……”
“我知道。送过来。”
他挂断电话。
五分钟后,总务课长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色复杂。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看了小林昭二一眼,又看了美波一眼,然后退出去。
小林昭二拿起那叠文件,翻了一遍,然后递给她:“放心,星野是我的人,但千万不要说是我泄露的。”
美波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谢谢。”
小林昭二苦笑:“别谢我。等这件事查清楚,我这个本部长就该下课了。”
美波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也许不用哦。”
小林本部长脸色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上杉首席呢?”
“宗雪啊,就在等这份名单呢!”美波晃了晃手中的名单。
小林昭二的脸色立即亮了起来。
只要上杉宗雪在,一切皆有可能!
美波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特命课的人正在忙碌,有的在翻档案,有的在询问值班员,有的在电脑前调资料,但美波看了一圈,就知道收获不大。
南乡唯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课长,这帮人嘴严得很。问什么都‘不知道’、‘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他压低声音:“我怀疑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公安警察的人几天前就来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你知道的,公安这群人最擅长的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重点的事情涉及国家机密进行封存处理,我们这个时候再问,那是半点也搞不出来。”
美波大小姐点了点头,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别怕,我们特命课不单纯是刑警。”
“继续查,集中他们的注意力,不要让他们松懈和有空闲!”
“是!”冈田将义和冠城亘领命而去。
美波大小姐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停车场,几辆车开进来,又开出去,有人匆匆上下,有人站在角落里抽烟,她知道,这些人里,有的在销毁证据,有的在通风报信,有的只是茫然地等着天亮。
然而体制之内办事终究是束手束脚。
接下来就看宗雪的了!
不过美波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既然公安警察前几天就来了,那么他们应该得知了这件事才对。
所以,为什么他们没有立即上报呢?
此事定有蹊跷!
……………………
而于此同时,上杉宗雪和小泽澄子两辆车也已经抵达了神奈川县。
绘玲奈正在开车,上杉宗雪在副驾上拿着手机,颇有兴致地念着名单。
“小野寺,六十三岁,刚刚退休不久,前鉴识课,曾经和濑户内诚搭档过。”上杉宗雪说道:“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经典一老带一新。”甲斐享在后座上吐槽道:“每个人都这样。”
“能带一新已经不错了,你知道的,现在谁当法医啊,鉴识课也是,只要有人来应聘就必然录取。”伊达长宗跟着吐槽道,他把玩着手中的M9手枪:“就像我以自卫官身份去应聘一样,那些面试官表面上说我们不歧视自卫官,但实际上都是以其他理由秒拒。”
“要不是现在成了特命课的警官,我和茜酱也是不可能的!”伊达长宗又是骄傲又是沮丧地说道。
“喂!你以为警察不受歧视么?我在调入特命系之前,悦子的收入一直都比我高的!”甲斐享吐槽道:“之前她们那群空姐内部都很鄙视悦子找了个警察男友,结果现在嘛……嘿嘿嘿!”
“噗!”绘玲奈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知道,这是日本人特有的含蓄。
就像日本人理论上很欢迎所有难民,但实际上在面见的时候安排的餐食那是一水的猪肉,然后再把不吃的人一起刷掉,这导致日本国内的该群体总数永远达不到一万人以上的规模。
“并非特有。”上杉宗雪吐槽道:“你在米国也一样,你整个全身纹身再打个耳钉鼻钉舌钉,然后去超市或者其他地方应聘,人家米国人也不能因为你这样搞拒绝你毕竟法律规定不可以歧视,但他们一样会用其他办法把你刷掉。”
“总之,我们现在怎么办?”绘玲奈随口问道。
“先去户塚区找这个小野寺。”上杉宗雪用食指敲打着名单,然后示意伊达长宗打开对讲机让后面的小泽澄子等公安警察跟上:“你们知道,生活在苏联最大的幸福是什么呢?”
“是什么?”
“是凌晨时分,几辆黑色高级轿车突然停在你家楼下,下来的是全身黑衣黑帽的契卡,对方告诉你,伊万,你因为涉及到反XX罪和泄露XX机密罪以及消极怠工罪,正式被逮捕,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时你告诉他们,长官,你搞错了,伊万在隔壁,我是谢苗。”
上杉宗雪注视着名单:“这几个家伙,不是普通的警员就是火葬场员工,或者是普通的关系者,他们顶不住这种压力的,尤其是我们这次有公安警察跟着。”
“但是……这背后究竟……”
车内的几个人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是啊,这背后,是否又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