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量可真是有点太大了……”
杨广喉结微动,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随即问询青铜小鼎,“能不能映现出霍去病的面板信息给我看?”
嗡!
青铜小鼎微微颤了下,表达出了一股无奈的情绪。
显然,能让杨广跨越时间与历史长河,见证到了那位千古冠军侯的风采,已经是青铜小鼎现在的极限,除非杨广将裂痕完全修复。
“好吧……”
杨广也没有露出太多异样之色,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
只是,这三道法门映射出信息量有些太大,让他忍不住思绪翻涌。
嗡!
他指尖轻触鼎沿,识海微澜荡漾。
三道金篆倏然垂落,化作星砂萦绕指间。
兵法卷轴在掌心徐徐铺展;箭势轨迹于眼前纵横交错;咒文则如墨滴入水般渗入血脉。
杨广扫了眼三道法门,目光先是落在了那道箭势轨迹上。
从青铜小鼎显现出的信息来看,这是上古大能大羿的最强箭术,以悲怆为引,以意志为锋,贯天地之气于一击,可裂苍穹、碎星辰、断因果。
此式非大勇者不可修,非至恸者不可发。
昔年,霍去病封狼居胥,仰天长啸而血染云霞,即为此式初绽之兆。
而在霍去病落幕一战之中,亦是以此式引动无穷威能,一箭射杀了七位异族王者,箭锋所指,天地失声。
由此可见这门箭术的威能……无愧于其最强之名。
而从青铜小鼎显现出的信息来看,此式修炼到巅峰,甚至可以射落天上星辰。
这也契合了上古传说中,那位大羿弯弓搭箭,射下九颗太阳的壮举。
“问题是……霍去病为什么会大羿的最强箭术?”杨广微微眯起眼睛。
这也是他为什么想看霍去病面板的缘由。
他隐隐有些猜测,那位千古冠军侯跟大羿或许有些渊源。
杨广眸光闪烁了一阵,随后将视线投向那卷兵法。
他刚才在观想图中看到霍去病以玄甲铁骑凝聚出的军魂如岳峙渊渟,铁血凝成实质,千军万马之杀气汇聚在一人之身,就有些眼馋了。
这绝对是沙场杀伐征战的利刃,能够极大增强己军战力与统御威势。
“可以交给兵部去研究一下,或许会有意外收获!”杨广暗道。
大隋一统九州,勘定南北之后,也获得了不少古籍、道经和军阵图,其中甚至也有上古传承的兵法。
但是,与这卷‘行军篇’相比,多少都有些逊色。
若是能让兵部推行下去,必能重塑大隋军魂,使大隋铁骑重现昔日横扫六合之威。
“最后是……”
杨广深吸口气,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那漆黑如墨的咒文,眸子里有一丝沉凝与肃然。
与‘恸天贯日式’这门源自大羿的三界最强箭术,以及那卷源自‘孙子兵法·行军篇’的兵法相比,这门蚀命咒的小神通,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实际上,青铜小鼎显现出的信息,真正让杨广在意的是那一行字————天罡三十六大神通之一钉头七箭!
这门‘蚀命咒’乃是天罡大神通衍生而来,虽仅得其皮毛,却已暗合那门‘钉头七箭’的真意。
咒成即杀,无形无迹。
而杨广在意的是,他在观想图中见证了霍去病的最后一战……其死状和遭遇,很像是传闻中那‘钉头七箭’所为!
而在观想图最后一幕,他也看到了那座山巅上,有一道身影手握草人,箭射天灵、心府和头颅。
现今流传的历史记载,霍去病最后一战陨落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因由。
就这么突然陨落了……现在看来,或许并非突然,而是遭了暗算。
“钉头七箭……若是我的猜测没错,那异族之中应该有掌握着这门天罡大神通!”
杨广微微眯起眼睛,原本他对边关外的异族还没有什么重视,但现在看来之后要稍稍提起一些注意了。
毕竟,异族之中有人能掌握天罡大神通……那对大隋来说可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边关外的异族……”
杨广深吸口气,目光沉沉望向北方,寒风卷起殿角青铜铃铛,发出幽微清响。
“陛下……”
就在这时,身后的软榻上传来一声嘤咛,青黛色的帷帐微微晃动,一道纤细身影尽展曼妙身姿。
杨广看着这一幕挑了下眉,敛去心中杂乱的思绪,上前掀开帷帐,步入其中。
随即,帐内香漪氤氲如雾,暖意融融。
……
与此同时。
漠北雪原深处,宛若直入云霄的山脉巍然矗立,山巅之上的积雪万载不化,寒气凝成霜纹,隐隐勾勒出天地大道。
而在山巅之上,一座青铜古祭坛静静矗立,周遭镌刻有无数的古老符文,还有苍璧、牲血、酒醴等残缺之物。
中央一尊三足鼎已然破败,鼎身似有白、青、黄、赤、黑五色图纹,裂痕纵横,仿佛已经废弃。
嗡!
但下一刻,鼎内忽然透出淡淡的猩红微光。
一缕残魂盘踞如烟,正缓缓汲取着风雪中游离的怨煞之气。
那猩红微光随其呼吸明灭,仿佛一颗重新跳动的心脏。
“嗯?”
忽然,一声惊奇的低语从远处传来,旋即便是来到了祭坛旁边。
那是一道裹着玄色狐裘的身影,踏雪而至,足下无痕,却引得风雪骤停。
他负手立于祭坛边缘,目光如刃刺向鼎中残魂,眸子里有一丝惊疑,喃喃自语道:“没死?”
“不可能啊……钉头七箭之下,就算是大能者也要当场陨落!”
“那个汉家小子……”
想到这,他下意识便要迈步踏入祭坛之中,但抬眸却见到了那座三足鼎上的五色图纹,眸光一凝,脚步骤然凝滞。
随即,他便是缓缓收回脚步,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他深吸口气,转身一步迈出,顷刻便是来到了山中一座大殿,迈步走入其中。
殿内,一名老者端坐在案前,似乎是在批阅一卷泛黄竹简,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去,见玄色狐裘男子立定,顿时有些讶异。
“您怎么来了?”老者开口,语气中有一丝恭敬。
那玄色狐裘男子轻声道:“快到秋收时候了,这一次让各部落都出动!”
“同时……”
“让驯摩族、豿骊族和山族等其他族群也一起出兵!”
话音落下,老者瞳孔微颤,相隔百年之后,这是他们首次召集诸族叩关犯边!
消息传出之后,不只是九州要震动……连三界都会被影响!
……
大兴城,朱雀大街上,更鼓声尚未散尽,一队金甲卫士已策马疾驰而过,甲胄映着未熄的宫灯,寒光凛冽。
而在宫城前,文武百官已按甲列班,冠缨肃整,面无表情。
朝霞初染宫阙飞檐,但却照不亮他们眼底翻涌的异色。
又是一次朝会,时隔多日,大兴城中的动乱已经逐渐平息。
轰隆!
就在这时,殿门轰然洞开,文武百官按序,鱼贯而入。
年轻的皇帝玄冕垂旒,缓步而来,端坐在龙椅上,轻声道:“诸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唯有旒珠轻响。
有人垂眸,视线望去最前列的那几道身影。
那赫然是朝中文武大臣的柱石。
忠孝王伍建章、靠山王杨林、越王杨素、千牛卫大将军宇文述、吏部尚书牛弘、洪湖寺卿苏威……以及大隋宰相宇文化及。
“……”
宇文化及垂首静立,指尖却在袖中悄然摩挲着一枚青玉扳指,一言不发。
他知道身后有无数道目光在看着,但他可不想在今日这个时候出风头。
啲!
殿角铜壶滴漏声忽而滞了一瞬,檐角铁马无风自鸣,似是在预示着什么。
“诸位大人……”
这时,殿上随侍的陈叔宝高声喊道:“若是无事的话,那今日便退朝了!”
太极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映得殿内金光熠熠。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息沉凝,神色肃穆。
“一个个倒是耐得住性子……”
杨广端坐于龙椅之上,十二章纹龙袍在晨光中泛着暗金光泽,周身国运缭绕,威压如岳。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殿内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面色如常,仿佛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启禀陛下!”
就在这时,一名僧人缓步站了出来,身着月白僧袍,手持菩提念珠,躬身行礼:“陛下,贫僧有要事启奏!”
“禅师请讲。”杨广目光落在慧明禅师身上,语气平和,只是心中却是感慨了一下。
没想到第一个耐不住的人……竟然是这位崇玄寺令。
慧明禅师垂目合十,腕间念珠轻颤,声音如古寺晨钟,缓缓道:“自陛下命我崇玄寺整合各寺院以来,已完成大部分的登记备案。”
“共清查与华严寺、净业寺、大慈恩寺、香积寺、草堂寺、万林寺、国清寺七大寺院相关的佛庙和寺院,一共三千七百二十八座!”
“除此之外,还有田产数万余处、佛器四百余件、佛门经卷十万余件!”
“七大寺院的僧众,已缉拿五千八百七十二人,其中人仙境高僧两位,返虚合道境僧众二十七人,炼神返虚境修士一百余人!”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的脸色有些凝重。
佛门势力庞大,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但以往都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而现在,听到如此触目惊心的数字后,他们才直观感受到佛门势力的庞大。
这还是七大寺院在大兴城的势力!
而佛法自西域东传至九州已经数百年,寺院和佛庙遍布九州各地,难以想象……这是多么一股庞大的势力。
此时,慧明禅师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蹊跷之事!”
“七大寺院的残余……尤其是那几位返虚合道境的长老和人仙境高僧,对与幽冥界勾结之事,供认不讳。”
“但在问及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叛乱时……他们却显得茫然无措。”
“更有甚者,一名大慈恩寺的长老在审讯中,道出他们曾经接到‘上使’的法旨……”
“贫僧反复揣摩,觉得此事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禅师此言当真?”
伍建章站在武官最前列,缓缓站了出来,凝声道:“莫非说七大寺院的叛乱,不仅有幽冥鬼神的支持,还有其他势力参与?”
慧明禅师点了点头,沉声道:“贫僧也是这般猜测。”
“此外,贫僧在清查七大寺院时,发现他们与绿林道有所联系。”
“北方各州府的绿林势力,或多或少都与七大寺院有过往来,甚至有部分绿林中的散修,曾在七大寺院修习佛法。”
“二者之间的勾结,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话音落下,一众文武百官顿时心头凛然。
而站在武官那一列的宇文述却是生出了疑心,若有所思的看着慧明禅师,沉默不语。
绿林道……他若是没记错,宇文成都是打算对北方绿林动手!
但是,这并非是什么小事。
若是朝廷要对绿林道动手,必要调兵遣将,靡费巨大。
而绿林道盘踞北方多年,根深蒂固,贸然清剿恐激起变故,朝廷内外,必须一心。
这就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罪证,一个能让朝野上下无可置疑的正当理由……
比如,绿林道早已暗中皈依佛门,借纵横山林之名行割据之实,更与幽冥世界互通有无。
“成都何时跟佛门搅和在了一起?”宇文述心中暗道。
而此时,宇文成都也在殿内,作为右千牛卫将军和雍州刺史,他已经有资格列席朝议,垂眸静立。
在宇文述起疑心之时,宇文成都也有些莫名其妙。
若不是他知晓自己从未与佛门有过半分瓜葛,几乎要以为慧明禅师实在帮他。
“启奏陛下!”
就在殿内议论声渐起时,兵部尚书出列奏道,“慧明禅师所言绿林道与佛门勾结之事,非同小可。”
“北方绿林向来啸聚山林,多有不法之举,若再与佛门勾连,恐成肘腋之患。”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调兵遣将,让各州府衙彻查北方绿林,肃清匪患,以绝后患!”
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武官附和道:“陛下,臣等附议!”
宇文化及站在百官最前面,看着这一幕,颇感微妙,心中暗道:“不对……这种众志成城的姿态,可不是成都一人之力能做到的!”
“纵观整个朝堂内外,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陛下一人!”
一念及此,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伍建章、杨林等人,只见他们面无表情,眸色深沉,便知这几个老家伙也看出了其中端倪。
而此时,杨广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他心中浮现出一丝饶有兴致的趣味,这慧明禅师抛出了绿林道这条线……其实并非他安排。
若是杨广没猜错,这应该是慧明禅师想将七大寺院的水搅得更浑。
而其他人就真是他授意安排的。
毕竟,从内卫探查所得,北方绿林道的确是势力庞大,隐患丝毫不逊色佛门。
“清剿北方绿林……倒是也并无不可。”
良久后,杨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绿林道为祸一方,由来已久。”
“如今,更是与佛门勾结,罪加一等。”
“此事,朕记下了。”
随后,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慧明禅师:“禅师,关于七大寺院所提及的那位上使,可有更多线索?”
使者这种词汇……让杨广想到了大兴善寺。
若是他没有猜错,与西域佛门有联系的或许不只是大兴善寺,七大寺院全都没有幸免!
闻言,慧明禅师摇头道:“回陛下,那上使行踪飘忽,唯知其来自西域……”
果然!
杨广眸光微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虽说佛门如今在九州势力庞大,但实际上,很少有人知晓佛门乃是从西域东传而来。
真正的庞然大物其实是西域……也即是西牛贺洲那座佛门。
西牛贺洲佛门千年传承,梵音浩荡,僧众百万,其势远非中土寺院可比。
杨广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心中已如明镜。
所谓上使不过是西域佛国伸向九州的一根触须。
若是任其蔓延,不出十年……九州佛寺恐将尽数奉西天为宗主。
“大兴城是大隋都城,七大寺院动手的时候,恰逢幽冥之乱,这才有借口和理由对佛门动手……”
“但大兴城外的佛门势力,可就没有这个理由了。”
杨广揉了揉眉心,当下大隋内外的局势很复杂。
内里,有佛门、各大道统、各方世家、绿林道等等势力,野心勃勃,蠢蠢欲动。
而外面的话……边关外的异族,历来便是虎视眈眈觊觎着九州。
“内忧外患!”
杨广深吸口气,看着殿内的文武百官,沉声道:“若要调兵遣将剿灭北方绿林道……”
“诸卿可有什么建言。”
话音未落,兵部尚书已躬身请命道:“陛下,臣以为可令雍州刺史、右千牛卫将军宇文成都为主帅!”
“其麾下千牛卫精锐,足以荡平绿林匪寇!”
此语一出,殿内顿时寂静,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向立于文官之列的宇文成都。
虽说宇文成都身兼两职,但雍州刺史的品级还在右千牛卫将军之上。
因此,宇文成都位列朝议,便是站在文官之列。
“……”
宇文成都迎向众人目光,身形挺拔如松,一袭官袍在晨光下竟是隐隐泛着冷冽光泽。
随即,他微微颔首而出列,并无半分怯场,拱手道:“陛下,臣请战!”
他原本便想请旨,让朝廷调兵遣将,清剿北方绿林道势力。
只是,还没等他奏禀,就已经有人帮他做了这件事。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顺水推舟。
“宇文将军勇冠三军……确是良选。”
就在这时,杨林忽然抚须而出,缓缓道:“但北方绿林道盘根错节,遍布各州,非一路兵马可定。”
“臣请陛下再遣一员大将,率各州府卫军协同,分路进剿,方保万全。”
杨林眸光灼灼,声如洪钟,大有非他莫属的气势。
作为武将,想要建功立业,唯有在沙场上征战四方。
“靠山王殿下所言极是!”
忽然,伍建章直接接过话头,铜铃般的眼眸扫过众人,沉声道:“启禀陛下!”
“老臣愿自荐请战!”
话音落下,杨林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他万万没想到,伍建章竟然会突然杀出来……这说的全是他的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