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封闭档案室的杂物间出来时，走廊里依然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警视厅的地下三层几乎没有什么人来往，只有恒温恒湿的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以及偶尔从远处某扇门后传来仪器运行的声音。
脸色红润有光泽的柏木明纱走在前面的转角处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动静，然后朝跟上来的上杉宗雪微微颔首，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是不经意间在走廊偶遇的同事，沿着来时的路折返。
昏黄的灯光下，她腿上的丝袜已经变成了黑色略带着些油光的背缝线款式，走路之间轻轻地摩擦，发出细细而绝妙的响声。
“那个《神之手》电视剧，听说要全程实景拍摄？”她一边整理裙摆，一边头也不回地问，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期待：“富士台的月九吧？白川麻衣主演的那个？”
上杉宗雪路过一排落满灰尘的铁皮柜上，看着她线条优美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消息传得挺快。怎么，我们柏木警部补也想上镜？”
柏木明纱转过身，已经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冰山美人模样，但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方才的慵懒：“当群演不行吗？我也算警视厅的在职警察吧？”
她说着，抬手理了理耳边的发丝，很是期待：“再说了，这种大制作，能混个镜头，以后给孩子们看也……”
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什么，收了声。
孩子……宗雪会喜欢孩子么？
上杉宗雪假装没注意到后半句，笑着接道：“放心，真拍起来，特命课那边镜头少不了。到时候随便给你安排个‘办事内勤女警’的戏份，肯定能剪进去。”
“这还差不多。”柏木明纱嘴角微微一勾，随后像是想起了正事，神色认真了几分：“对了，跟你说个事。搜一那边的野野村管理官，提前定年退了，你知道吗？”
上杉宗雪点点头：“听说了，身体原因吧？他那个心脏的老毛病，这几年确实撑得辛苦。”
野野村管理官，这些年搜查一课负责一二三系的警视管理官，由于前些年积劳成疾心脏一直不好，这几年毫无存在感大部分时间养病但是在岗当薪水小偷，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干满了三年立即申请提前退休。
没办法，公务员体制这种因公积劳成疾的多少还是有保障的。
“嗯。”柏木明纱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接替的是香坂真一郎警部，一系的系长，虽然是非职业组，但资历够深，上面也都认可。”
“香坂升管理官……”上杉宗雪若有所思：“那一系的空缺谁来补？”
一课的一系，可是帝王之征啊！
柏木明纱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情绪：“我家那个。”
上杉宗雪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老仁？那倒是个好消息，他资历也够了甚至有点太够了，这几年在三系干得不错，破的几个案子都有分量。”
“还不是要感谢你。”柏木明纱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之前那几个案子和仁闹出来的那些事情，要不是你答应帮忙，还有那些……特殊渠道的信息，他哪有那么容易出头。”
上杉宗雪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灯光在轮廓上勾出一层柔和的边，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夫人，你刚才已经‘感谢’过了。再谢的话，我怕我承受不起。”
柏木明纱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脸颊微微泛红，抬手拍掉他的手，嗔道：“宗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小心我去跟美波课长告状。”
“美波课长现在忙着组建新部门，没空管我。”上杉宗雪收回手，插进裤兜里，笑得云淡风轻。
柏木明纱瞪了他一眼，但眼里没什么恼意。
没空，没空最好！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变得八卦起来：“诶，你听说白鸟翔的事了吗？”
“白鸟系长？他怎么了？”
“跟他那个女朋友分了。”
上杉宗雪这回是真有点意外：“分了？那个职业女雀士？好像还是个模特？叫冈田……什么来着？”
“冈田纱佳。”柏木明纱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听说是白鸟太忙，整天扎在案子里，两人聚少离多。再加上……”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收入差太多了。人家冈田小姐年收入少说三千万，白鸟翔那点死工资，也就人家的零头。这日子怎么过？但是身为职业组警部，白鸟地位高，两个人都心里不平衡。”
上杉宗雪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三千万……还真是零头。咱们这种吃公家饭的，确实比不了。”
他靠在柜子上，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不过白鸟翔那个人，办案也不是很拼命啊，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已经不算很忙的了，就这样也分了，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