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比一个常年生活在水中的鱼儿，忽然被放入另一片水域。乍看之下并无不同，可那水的轻重、流的缓急、甚至呼吸间的滋味，都隐隐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异样。
毫无疑问，此处……已经不是外面的世界了。
再结合之前的一些猜测，道人已断定这就是魇灵门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嘿嘿……”
面对玉衡道人的喝问，闻人老魔眼皮子都未抬一下，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不置可否的干笑。
然而，他心底却悄然浮出了一丝疑虑。
那片古怪的台地附近，确实是他耗费良久才寻到的疑似秘境入口之一。可方才那突兀出现的圆井和突如其来的吸力，分明不是自己开启的啊！
按照老魔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先将沧云宗与千岳盟这些碍手碍脚之人坑杀于此，或者至少惊退驱离，然后再在台地附近慢慢探寻、从容布置。
哪曾想，人算不如天算，竟在双方大战时被那股突然出现的莫名之力直接卷了进来。
不过眼下既然已经进来了，再去细究已经没有意义了。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此地的情形，再做计较。
想到此处，闻人老魔翻手一拍腰间储物袋，一枚灰褐色的古朴玉符倏然飞出，稳稳贴在他眉心之间。那玉符约莫三指宽窄，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的灵纹，一看便知其来历不凡。
他双目微阖，神念沉入其中。
然而不过数息工夫，老魔原本颇为淡定的面容便开始阴晴不定起来，似是发现了什么出乎意料之事。
“闻人道友？”
盘坐在他对面的顾长生一直暗中留意着老魔的举动，此刻瞧见他这副模样，心下顿时微微一沉。
当初闻人老魔找上顾长生时，不但许诺了血殇殿半个晋州之地，更悄然透露了某个“上古仙宗遗府”的秘密。正是冲着这份机缘，他才决意让血殇殿精锐尽出，与魇灵门联手布下此局。
现在见老魔这副神色，他如何能不心惊？
“……顾道友莫慌。”察觉到了顾长生的目光，老魔面上阴晴之色迅速敛去，恢复了那副古井不波的模样。他微微沉吟后，嘴唇微动，悄然传音道：
“只是此地的地形与老夫所知的那份古图有些出入罢了，想来这仙府面积广大，我等只是无意间落在了另一处角落。待老夫细细比对一番，小心寻过去便是。
他神色从容，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并未发生过。
“原来如此。”听了这番解释，顾长生紧绷的面容这才放松些许。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同样以传音回道：“但愿道友言而有信。若老夫此番能如愿寻到那物……对你承诺之事，绝无半句推辞。”
说到“那物”二字时，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火热，显然对此行所求之物极为看重。
“嘿嘿，那是自然。”
闻人老魔一拍大腿，他先是似笑非笑地瞥了对面沧云宗众人一眼，目光在玉衡道人铁青的面容上略作停留，又意味深长地扫过旁边的金泓、王梵音二人。这才大袖一挥，直接转身朝谷地某个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魇灵门众修见状，纷纷起身跟上。
临行前，那华服青年忽然转头朝刘越投来道阴冷的目光，数息后才身形一晃紧随而去。
整个过程，沧云宗一方都只是冷眼旁观，并未出手拦截。
并非他们不想留下这些魔修问个究竟，而是在眼下这等情形不明的境地，谁也不敢贸然挑起战端。万一此地隐藏着什么未知的凶险，两败俱伤之下，只会让局面更加难以收拾。
凝望着魇灵门众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许久后玉衡道人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金泓与王梵音道：“金师弟，王师妹，此事你二人如何看？”
方才闻人老魔祭出那枚玉符的一幕，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显然老魔对这处秘境是有所了解的，至少其手中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线索。而自己等人对此地却是一无所知，甚至连眼下身在何处都不晓得。
“此地的天地规则确有异常，我等需多加小心才是。”王梵音的声音柔和却透着一股子清冷。
她目光微垂，似是在凝神感应着什么。只是那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刘越所在的方向，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玉衡师兄。”一直低头沉思的金泓忽然抬起头，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想必各位与我一般，方才被那圆井吸入进去都经历了一场短暂梦境。只是醒来后，那梦境的内容却是半点也记不清了。”
此言一出，旁边众多修士纷纷点头附和，显然每个人都有着相似的经历。
“的确如此。”
玉衡道人微微颔首，看向金泓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期待。自己这位金师弟不但在修行资质上堪称宗门翘楚，更是出了名的博览群书、涉猎极广。许多旁人闻所未闻的秘闻典故，他都如数家珍。
说不定，他对此处也能有些了解！
“说起这梦境，师弟倒是偶然想起了一桩旧事。”
果然，金泓在稍作沉吟后，再次缓缓开口：“师弟早年曾在某本残籍上发现过一些与‘梦境’有关的记载，其中隐约提到，这天幕数万年前曾有一个与‘梦术’有关的上古宗门。”
他这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以传音相避，显然不介意让在场众人都听个分明。
“梦术？不知是何宗门？”玉衡道人手抚下巴，眸中精光闪烁，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全名已无从知晓，只能隐约窥见是某个仙宗……”说到这里，金泓微微一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谨慎：“不过，这也只是师弟的一些推测罢了。毕竟典籍残缺太多，是否真与眼前之地有关，尚难定论。”
“仙宗，仙宗……”
玉衡道人喃喃重复几遍这两个字，面上忽而闪过一抹异色。
沉吟片刻后，他缓缓点头：“此宗，老夫也曾有所耳闻……”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嘴唇微动改以传音与金泓、王梵音二人单独交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