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刘越缓缓颔首:“那刘某……便厚颜受之了。”
“好好好!”
邢铮抚掌大笑,连道了几个好字,脸上满是欢喜之色。
虽然没能将刘越真正拉拢进邢家,多少有些遗憾,但如今这般结果,能让对方接受这挂名太上长老之位,已是极好了。
邢缨面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不再有方才那几分试探之意。她眸光流转,素手一翻,掌中凭空多出了数本颜色古旧的书册。
“刘长老才刚进阶,想必对元婴之境尚有许多不解之处。这里是我邢家历代元婴前辈以及姐弟二人对元婴境界的一些自述、体悟,或许能对你有些助益。”
“这……”刘越一愣,旋即面色大喜,忙双手接过,郑重道,“那便多谢大长老了!”
这便是大势力的优势了,有着前辈先人的指点,诸多境界及功法上的疑惑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得到解惑。而散修想要摸索出这些门道,不知要耗费掉多少时日精力。
对此刻初入元婴的刘越来说,这些前人的经验,无疑是极为宝贵的。
除了这数本书册笔记,邢缨二人还拿出了不少灵石、丹药作为贺礼,出手颇为大方。刘越推脱不过,只得一一收下。
而后,三人兴致大起,当即在内室热烈交流起了元婴之道来。从法力运转到神识运用,从功法瓶颈到对敌心得,无所不谈。
这一番交流,不但刘越自觉大有所得,邢缨、邢铮姐弟二人也各有收获,可谓皆大欢喜。
数日后,刘越起身提出告辞时,邢铮忽而一笑,出声道:“还未来得及告知刘长老,那溪木岭之事……”
当下,他将审问调查出的溪木岭邢沐蝉家产之争的来龙去脉,与刘越细细道来。
刘越对这些内情倒并不在意,只是得知那个叫邢庚的家伙被罚去某处禁地禁闭数年,而曾派人袭击刺杀过自己的“十七少”及其同伙一支族人,此刻都被关押废去了修为,只待自己点头便会将这些人驱逐出族时,他微微一笑,朝邢铮道:“那便多谢铮长老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自然无需顾及这些小角色。但自己日后离去时,那绿衫少女主仆大概率还是会留在溪木岭。
对这些冒犯过自己的人,如果不作出惩戒,不会有人觉得是你大度,多数人反而会觉得你可欺,这是人性。
邢铮含笑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其意。
他之所以刻意与刘越提起此事,自然是为了让刘越记下这个人情。但除此之外,也未必没有公心在其中:那些家伙仗着权势在族内都敢如此猖狂,公然抢夺同族的产业,可想而知在外面是何等作为?
这种族人,非但不会替家族分忧,只会成为吸血的蝗虫,时间一长,整个家族都会被其拖累。
这次借着交好刘越的机会,他打算将族内的这股歪风邪气好好杀一杀,上下彻底整顿一番!
刘越不知这金沙峰之后会陷入全面的整顿,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些被波及到的家伙。他从金沙主峰出来后,直接转向了溪木岭的方向。
……
溪木岭。
这段时日以来,邢沐蝉主仆几人整天都是晕乎乎的,心头既有惊喜,又有些患得患失的不安。
惊喜的是,有了两位元婴老祖亲自开口,那桩纠缠已久的家产之争总算有了着落,再不必担心那些人从中作梗。不安的是,那个曾在身边做护院的刘越,若当真是他引发了那般惊天动地的结婴天象,自己等人日后该如何自处?
除了主仆三人,此时的院内外也只剩下俞绍元、丁错等寥寥几个护院。
“老俞,你怎么了?”
正在院内巡逻的丁错刚行至后院,便瞧见从后门脚步匆匆而入的俞绍元。
俞绍元面色极为怪异,像是内心压着极大的秘密,急欲与人分享却又强自忍耐,憋得满脸通红。
“丁兄!”
俞绍元转头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一把将丁错拉到墙角处,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你就没觉得最近有些不对?”
“……不对?”
丁错掐着下巴上的胡渣,一脸茫然地思索了片刻,道:“自从月前那股恐怖的天地异象出现后,咱们溪木岭倒是安静了许多,这是好事啊!”
他说的确是实话,在此之前,在这溪木岭上做护院可是极为凶险之事,可能时不时就有人意外身死了。要不是当初画了押、签了契,他丁错说不定早就找机会逃之夭夭了。
但最近这一个月来,岭上非但平安无事,连小姐和庄管事都肉眼可见地欢喜了许多。今日,已经两年都没下山探望妻儿的俞绍元更是被准许下山了一趟。
“我方才回来时,在寨子里听说了一个事。”俞绍元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丁错的耳朵,“一个多月前的那场天地异象,极有可能……是有修士进阶元婴之境!”
“元婴之境!!!”
丁错激动之下,声音陡然拔高,竟有些破音。
他在山下的金沙寨并无家小,自来了溪木岭便极少下山,再加上如今溪木岭与外界几无往来,他自是没有得知外界传言的机会。此刻听俞绍元这般说,他满眼都是震惊与艳羡之色,声音发颤地问道:“当真?”
那可是元婴大修啊!
对他们这种低阶炼气散修来说,别说元婴,便是金丹修士,那也是基本见不着面的、高高在上的存在。不,甚至筑基修士于他们而言,都是足以仰望的大修了。
如今听说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结婴成功,他如何能不震惊?
“当真。”俞绍元重重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听说,那位元婴前辈闭关之处……在石梁山。”
“石梁山……”
丁错眉头皱起,似在回忆什么,“刘头领的洞府不也在那里么?”
当年刘越开辟洞府时,他们几人还被庄娘子派去帮了忙,一锹一铲地挖了整整三天,印象颇深。
俞绍元的脸色越来越古怪,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方才回山时……特意绕路去了石梁山一趟,发现……发现那位前辈的洞府,就是我们协助挖的那一处。”
丁错眨了眨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下意识道:“难道进阶元婴的是刘头领?”
话音未落,他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这个念头实在荒谬至极。
但笑了几声,却见俞绍元一言不发,只是一脸怪异地盯着自己,目光中满是意味深长。丁错心头猛然一突,笑声戛然而止,只觉嗓子有些发干。
他艰涩地咽了口唾沫:“你……”
俞绍元正待点头回应其猜测,两人耳边却陡然响起一道清朗声音:“数年不见,两位可好?”
两人身形猛地一震,如遭雷击,齐齐转头望去,就见院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衣袂飘飘的修长人影。
不是刘越,又是谁?
“见过……刘……前辈……”
两人脑子虽不算顶聪明,却也不笨。此刻感知到站在面前的刘越气息深沉,竟连面容瞧着都比当年年轻了几分,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即便满脸激动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这声惊呼,顿时惊动了院内的其余几人。
很快,庄娘子与小桃推着轮椅,匆匆忙忙从内院赶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护院,个个面露惊疑之色。
轮椅上,邢沐蝉远远便望见了那道熟悉身影。
她神色复杂至极,双手把着轮椅扶手,弯腰低头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沐蝉……拜见刘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