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的叫声在瞬息间戛然而止,“它”浑身剧震,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整个人如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般。紧接着,“它”又身形一转,忙朝殿门外疾掠了出去。
刘越的实力之强,已经远超出了“它”的意料,此刻再与之正面交锋,无异于自寻死路。唯一的活路,便是先行逃离,再做打算。
然而,“它”才刚遁出殿门,迎面便有一张数丈大小、闪着银色雷光的巨网兜头罩了过来。巨网之上雷蛇游走,电芒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嘭”的一声,巨网当场将僧人罩了个结结实实。
僧人双目瞬间充血,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其体内修为猛然暴涨,竟在短短片刻间攀升至了丹海境后期。
“它”十指一探,乌黑指甲瞬间化作尖利长爪扯住雷网,全然不顾上面“滋滋”作响、不断冲击的电芒,状若疯狂地拼命撕扯起来。
与此同时,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从其张开的血口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如一张黑色的蛛网,直朝远处的刘越攻去。
场中“呲”“呲”之声不绝于耳,密密麻麻的黑色丝芒钉在他的身上,然而刘越周身只泛起一层淡青光芒,那黑丝一触及青光,便如冰雪遇火,纷纷消融瓦解,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
刘越目中掠过一丝冷意,他体表雷芒涌动,电光缭绕,身形一晃便迫近了雷网中拼命挣扎的僧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然而,就在他手掌尚未探出之际,那僧人的身躯忽然一软,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紧接着,其七窍中同时激射出无数细小的黑影,如同蜂群出巢,朝四面八方疯狂窜出,竟是要分头逃窜!
刘越面色微变,他口唇轻启,顿时有道道奇异的怪音自他口中发出,回荡在整座巫庙上空。
半空中那些正在四散逃窜的黑影被这怪音一荡,顿时发出了极为尖利的嘶吼:“破邪咒……你是东庭书院的??”
嘶吼传出的同时,空中那些黑影的速度骤然缓慢下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般。
然而,尽管有大量黑影被密咒震慑,却仍有不少漏网之鱼趁着混乱逃出巫庙,转眼间落入了城内各处。
“……这是?”
刘越并未第一时间去追那些逃窜的黑影,而是一脸惊讶地翻手取出了铜灯。
此刻,这铜灯微微震颤,向他传出了几分兴奋的信号。
随着昏黄灯光散出,半空中那些原本正在挣扎、嘶吼的黑影,竟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了一般,纷纷调转头朝铜灯方向飞扑而来。那模样不似逃窜,反而像是飞蛾扑火,争先恐后地钻入了灯焰里。
黑影一丝丝没入灯内,很快就在灯焰内部凝聚成了一颗豆大的黑点。
刘越心中一动,以往这铜灯虽能以灯油克制邪异,却从未有过主动吸纳之举。但他盯着灯焰内那颗被缓缓灼烧的黑点观察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其他异变发生。
片刻后,他将铜灯再次收回识海,又当即施展出神识,瞬间将整座海晏城笼罩其内。
接着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巫庙里。
……
城中某间简陋房舍内,一个书生装扮的男子正借着微弱灯火翻看书册,其神情专注,已然沉浸其中。
忽然,一道细不可见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窗口缝隙钻了进来,快如鬼魅般朝书生的后脑勺扑去,径直钻了进去。
书生浑身一僵,双目瞬间化作非人的血色,瞳孔中隐隐射出几道诡异光芒。然而这异变只持续了片刻功夫,那双血色眼瞳又很快回转成了正常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他重新坐定,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着桌上的书册,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与先前毫无二致,看不出丝毫破绽。
过了半盏茶功夫,书生拿着书册的手指忽然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动作极轻极微,若非有心人刻意留意,根本不可能察觉。
窗外忽然有了轻微的声响,接着,一道青衫人影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这位……这位兄台为何擅闯在下房舍?”
书生“大惊失色”地站起身来,一脸诧异地看着刘越,目中满是惊疑不解。那神情、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被不速之客惊扰的寻常书生。
“还请兄台即刻离去,否则在下就要报官了!”他语气急促,带着几分慌张,甚至后退了半步,做出了一副戒备的姿态。
不知情的人见了,只怕真会以为此人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文弱书生。
刘越也不搭话,直接探手虚空一抓,将那书生摄到了近前,如同提小鸡一般拎在手中。
书生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双目猛地一翻,头颅便软软地垂了下去。紧接着,一丝细小黑影自他头颅中飞快钻出,便要往窗外射去。
然而这次,刘越早有所备。
他心念一动,铜灯再次悬空浮在了面前,灯焰上顿时光芒大放,满屋生辉。
那黑影才刚窜出半丈,便猛地一个倒转,身不由己地朝铜灯飞去。尽管它拼命挣扎,却终究无法挣脱那股力量,只能眼睁睁被吸入灯焰里的黑点内。
嘶吼声在房间里回荡了片刻,才渐渐消散。
做完这一切,刘越瞥一眼房间墙壁上供奉的神龛,随即身形再次消失。
另一处华贵大宅中,灯火通明,笑语盈盈。
一个身形矮胖、身着锦袍的员外正端坐在圆桌前,手中捧着一盏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旁边,其一众妻妾子女围坐两侧,言笑晏晏,俨然一副天伦之乐的温馨场面。
众人眨眼间,圆桌旁凭空多出了一道青衫人影。
“啊——”
“什么人!”
房间内顿时乱作一团,几个女眷发出尖锐的惊叫,男丁们则连声怒喝,纷纷起身,或护住家人,或抄起身边之物准备御敌。
矮胖员外却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径直朝旁边的窗户窜去,显然是要夺路而逃。
然而才刚窜出窗户,半空中便有一张闪着银色雷光的巨网当头罩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刘越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墙边的一座城卫军营外。
夜色深沉,军营中灯火稀疏,值岗的城卫三三两两地立在营门附近,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见有陌生人突然出现,几个正在值岗的城卫纷纷转头望来,目光中带着警惕之色。其中一个城卫正要抬手喝问,脑海中却忽然传来一道冷哼声,他眼前一黑,就天旋地转般地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营房内,数十名城卫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全部昏迷过去,整座军营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一道身着灰白盔甲的身影忽然从营房深处窜了出来,快如流星,直朝外面的城墙上冲了出去。
还没等他跃上墙头,其身形就在半空中突然迟滞起来,每移动一寸都艰难无比。
刘越缓步踏近,正要仔细观察此人,却见其身躯猛地剧烈抽搐起来,浑身皮肤毛孔中竟有血丝不断往外冒出,整个人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了下去。
这一次,“它”完全不给刘越任何机会,甚至连那丝黑影都自行消亡了,半点痕迹也未留下。
“破邪咒……东庭书院?”
低头盯着地上没了气息的白甲将领,刘越眉头微皱。
这破邪咒,指的应该就是自己之前施展的镇邪咒了。此咒似乎本就出自那早已消失的蓬洲,在这里被人知晓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之事。
但这“东庭书院”又是何来历?听那邪神的语气,似乎对这几个字极为忌惮的样子?
这邪神又是来自何处?它为何会知道这些?
一连串疑问在他脑海中接连生出。
沉吟片刻,他暂时按下心头疑惑,神识再次扩散开来,将海晏城仔细扫视了一遍,已再未发现任何异常气息。
他微微摇头,只得作罢。
这一夜,刘越追寻着那些黑影的气息,在城内各处奔走搜寻,先后灭杀了数十个被其附身夺舍之人。
虽不确定那尊邪神是否真正被彻底灭杀,但经此一役,也绝对已将其重创了。
而且从方才追查的一些规律来看,他发现那些被附身之人,大都是极为虔诚的信徒,家中基本都布置了供奉神像的神龛。
看来这家伙选择附身的目标,与此大有关系。
思量间,刘越忽然面色一喜,铜灯再次浮现在了面前。
这一次,灯焰内那颗豆大的黑点却有了变化。
它正以极慢的速度在缓缓缩小,颜色也随之逐渐变淡,最后,化作了一颗透着晶莹微光的“米粒”,“米粒”温润似水,静静浮在灯焰中,散着极为浓郁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