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原因说起来也简单:一来此前修为尚浅,铜灯世界迷雾中的诡异与凶险,对他来说还是极为致命的;二来,也是因为灭杀此界的邪物之类,于他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好处。
但现在不一样了。
若是迷雾里的寻常邪物也能像这尊邪神一般,被铜灯凝炼出增长修为的灵液,那这些邪物在他面前已不是邪物,而是一颗颗行走的丹药啊!
一时间,刘越心头火热,恨不得现在就闯入迷雾内探寻邪异,一试究竟。
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这铜灯世界的诡异莫测,远非他所能揣测。即便自己如今已进阶元婴,也丝毫大意不得!
他清楚记得,自己在外界时曾遇见的那个叫温晟的残魂,此人便是在迷雾中遭遇厄难、与众失散,才巧合之下流落去了外界。而当时与他一同失散遭难的,也不乏元婴期的同伴。
元婴修士尚且如此,可见迷雾深处的凶险,绝非等闲。
想到温晟,刘越又忆起了其口中提到的那座名为燎煌的大城。
他对之前邪神口中提到的“东庭书院”颇有兴趣,镇邪咒、东庭宫、蓬洲,乃至自己识海内的铜灯……似乎都与此有着某种关联。
而若想解开这些谜团,也只有去此界的大城中走一遭了。
如今随着他修为大涨,海晏城旁边那处灵泉洞府灵气已然算得稀薄,不堪大用,再留在那里也只是浪费时间。
再则,随着诸瑛被带离此界,云葵与蓝主巫亦相继离世,他在海晏已没有任何相熟之人,继续待在此城已没有丝毫必要了。
“不过,在离去之前,还有些琐事要先行收尾一二……”
刘越目中精芒微闪,身影消失在了洞府内。
……
“哈哈哈——”
城主府大殿,云召毫无形象地歪坐在宝座中仰天狂笑,笑声尖锐刺耳,在大殿中来回回荡,震得两侧侍立之人都忍不住微微皱眉。
笑过几声后,他缓缓垂下头,目光阴冷地扫过前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人,随意挥了挥手:“都拉下去,砍了。”
“城主,末将不服!”
“冤枉啊,城主!!我等皆是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啊——”
趴伏于殿下的几人顿时涕泪横流,连声哀嚎,额头撞在冰冷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云召却面色不变,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旁边快步踏出几名身材魁梧的武士,手法娴熟地封住几人的口舌,拖拽着便往外走。哀嚎声渐远,最终消失在殿门外。
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两侧侍立的数十人暗中交换着眼神,不少人额头早已冷汗直冒,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前几日,城中不知为何突然发生了许多怪事。
先是巫庙方向隐隐有灵光现出,似乎还有大片的建筑坍塌损毁,随后巫庙便宣布对外彻底关闭,不再接受任何人入内。
那些原本每日前往敬香的虔诚信徒被挡在门外,议论纷纷,却无人敢硬闯。
次日,城内各处接连传来异常死讯。
死者不分男女贵贱,有贩夫走卒,有富商巨贾,甚至还有官宦人家的眷属,据说皆是面目狰狞,死状极惨,仿佛死前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一时间,城防与巫庙双双出了问题,邪异入城的恐怖传言甚嚣尘上,城中由此渐乱,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不少达官贵胄心惊胆颤,纷纷涌入城主府求见,试图请出那位修为高深的铜头僧主持大局,稳住局势。
谁知这一进去,众人再次被震惊得目瞪口呆:那铜头僧及其身边的一众亲近心腹,竟然早就死在了城主府内,尸体都已经开始发臭了!
得知这个消息,原本就忐忑不安的人们顿时陷入更大的恐慌。海晏城自建立以来,头一次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惊乱中,人性之恶暴露无遗。街面上不时有人趁乱抢夺财物,烧杀掳掠;城内一些原本被铜头僧长期打压的势力趁机起事,纠集人手冲入城主府,把铜头僧的残余势力清洗一空,然后将做了多年傀儡的云召从囚禁处扶持出来,重新推上了城主之位。
谁曾想,云召上台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疯狂报复那些曾经投靠铜头僧的“背叛”者。
一道道诛杀令从城主府发出,一个又一个头颅被悬挂在城门上。
然而,他本以为此举可以对其他人狠狠震慑一番,树立自己的威势,让所有人都不敢再生异心。
却不料这连番杀戮,让城中的诸多权贵再起了别样心思,甚至连之前扶持他复位的那几个势力首领都大为后悔起来。
这云召,分明是个不顾大局的疯子!
左侧人群中,一个白眉老者暗暗皱眉,踏出一步拱手道:“城主,那些背叛者固然可恨,但眼下首务,乃是维持城中稳定,安抚民心……”
云召斜视此人一眼,目光中满是轻慢。他伸出小指,慢悠悠地剃了剃牙缝里的残渣,然后张口“噗”的一声将之吐出,正好落在白眉老者脚前。
“据报,有人曾见你深夜来城主府与铜头僧密谈过,还不止一次。”云召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大哗。
这白眉老者的身份不低,乃是城中数一数二的世家之主,更重要的是,此人亦是此番扶持云召掌权的主要话事人之一,出力甚多。
没想到,现在竟连他都要被牵连清算!
这家伙,是傀儡当久了,脑子坏了么!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有的震惊不已,面有怨色;有的幸灾乐祸,冷笑旁观;也有的面无表情,心中却已在盘算着后路。
“城主此言……”
白眉老者眉头微颤,抬头直视向云召,神色中已没有了先前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意:“恕老臣不敢苟同。”
话音未落,殿内接连站出了四五个身着武将盔甲的中年大汉。
这几人一言不发,俱都仰头怒目盯着云召,眼中满是杀意。他们皆是手中握有兵权的实权将领,前几日正是他们出力最大,才将云召重新扶上了城主之位。
没想到才过了几天,这家伙就敢过河拆桥,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哈哈……还说没有二心,你看,如今都敢逼宫,目无主上了。”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云召并未被这几人的气势吓到,反而抚掌而笑,笑容中满是讥讽:“今日不除了你,怕是日后会成为第二个铜头僧罢?”
说罢,他再次朝殿下挥手:“来人,将这几个家伙拖下去,砍了!”
殿中鸦雀无声。
侍立在殿门处的武士们这次并没有动,反而面色古怪地瞧向上首的云召,眼神里透着几分嘲弄。
“噗嗤。”
殿内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在这安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接着,其身边几人也咧嘴一笑,笑声越来越大。继而,殿中的诸多大臣武将们俱都哈哈大笑起来,有人甚至捧着肚子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过是个废物傀儡罢了,如今一上台就得罪了将自己捧出来的势力,这不是蠢得自寻死路,又是什么?
甚至,连一些内心心向云家的老人也暗自叹息,摇头不已。云家出了这么个败家子,怕是要彻底没落了。
“嗖嗖嗖——”
众人欢笑间,殿中不知自何处忽然响起了几道轻微的破空声,声音极轻,如同蚊虫振翅,几乎无人察觉。
但很快,众人发现了不对。
那白眉老者和四五个武将的身躯忽然微微一颤,随即双眼一翻,仰面便往后砸倒在地,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啊呀!!!”
众人惊恐地往两旁避开,低头一看,发现这几人的眉心中都多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大殿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那几具尸体还在微微抽搐。
此刻,云召的宝座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形削瘦,狭目鹰鼻,面容上有着数道狰狞的刀痕,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冷狠厉的气息。
“通脉后期!”
人群中,有人感知出了那鹰鼻中年的修为,顿时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