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提前了两个月出发,一路上,灵船倒是无需全力驱使,行进得颇为平稳。
平日里,刘越除了在自己的房间内修行打坐,也不时与夏虹枝见面,交流一番修炼心得与技艺感悟。二人坐而论道,彼此皆有收获,倒也其乐融融。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此女竟然是位罕见的“堪舆”师。
这“堪舆”之术,顾名思义,乃是门勘察人间地气、灵穴的技艺,与卦术亦有着某种渊源。其虽是修真百艺中的小道,却涉及天文、地理、阴阳玄术,极为繁杂玄奥。
初时,刘越只是因初见研习此道之人而稍有好奇,随口问了几句。然而随着交流日深,他逐渐对此女生出了一丝敬意。
此前常有人说他修行勤恳、毅力过人,但在此刻的刘越看来,这夏虹枝才是真正的苦修士。若没有绝强的毅力,在此道上耗费极大的精力,绝无法拥有这般深厚的底蕴。谈及堪舆之术时,其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山川地脉、灵气形态,皆无不精通,显然浸淫此道已有多年。
他忽然想起数年前初入烟石城时听过的那道传闻,想来,此女选择在那处建城,应该也是出于堪舆之术的考量。
元婴修士的道场他不是没有待过,自己当年的结婴之地,金沙峰的灵气就比烟石城差了不止一筹,更不用说与北城的宫城比较了。
这些修真百艺,能历经岁月流传下来,果然都有些门道啊!
这段时日来,因刘越对自己的堪舆之术表现出浓厚兴趣,多有交流请教,夏虹枝心下也颇为欣喜。毕竟堪舆之道在修炼界中算是冷门,知音难觅,难得遇到一个愿意倾听、且能听懂的同阶修士,两人无形间亦亲近了不少。
这日,在交流结束时,夏虹枝又微笑交代道:“刘兄,按眼下的速度,我等不过七八日便可抵达驻仙城。届时还留有大量时间,可自行探查法会盛况,倒也从容。”
刘越拱手谢过,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房内,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
其之所以对夏虹枝的堪舆术有兴趣,一来固然是对此术确实好奇之故;二来,更是为日后之事提前做些储备。
经历了此前补充“落阴神典残本”的挫败,他方觉自身之渺小。
此时细细想来,当年骨真人夫妻“通览百经”,可不只是轻飘飘的四个字而已,而是背后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恒心毅力与时间精力的付出。那可能是百年如一日的苦读、推演、验证,方才得以高屋建瓴,编纂出“七字言”这等顶尖法门。
而这世间……历经了何止亿万年沧海桑田,其间如骨真人夫妻者,不知凡几。
刘越目光穿过旁边舷窗,静静望向远方无尽的云海。
他只觉此刻的自己,好似赤足立在一座山脚下,仰头向前望去,只见如天幕般的巨峰直插入云霄,不知其高、其阔、其伟。
待思绪停转,刘越微一沉吟,暗以心神沟通了黑石内的景云子。
“前辈可曾听说过‘驻仙城’这处所在?”
黑石中沉寂了片刻,随即传出景云子略带疑惑的声音:“驻仙城……当年老夫游历时,倒是不曾听闻过此名。想来应是后世才改的名号,并非古称。”
刘越无声点头,将自己从夏虹枝处得知的关于驻仙城的信息一一道来。景云子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忽然轻“咦”了一声。
“一处巨湖之畔的石峰?如此说来,老夫倒是有了几分印象……”
“那里当年有名‘留仙峰’,据说是因有人曾亲眼目睹上界‘仙人’现世而得名。老夫当年路过时,还曾远远望过那山峰一眼,只是未曾登临。这驻仙城之名,想必便是由此演变而来。”
“上界仙人?”
刘越忍不住眉头一挑。
按之前景云子所叙,人界的高阶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修为便无法再进寸步,甚至还会时刻受到某种无形的压制。
而突破之法,唯有飞升上界。
这上界,又被景云子唤作“虚界”。在某些似是而非的古老记载中,那处所在,无论是空间之广,还是灵气之厚,都远非此间人界可比,乃是诸多修行者心中梦寐以求的“圣地”。
刘越结合后面所知,暗自猜测自己之前在西瑶洲幽城秘境中听人提及的“仙界”,应该就是这“虚界”了。比如他曾炼化吞服的那片“银脉琉琼叶”,便是出自此处。
难道那虚界中,当真存在着所谓的“仙人”?
“这‘仙人’之说,不过是众人以讹传讹罢了。”
感知到刘越面色疑惑,景云子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后面曾有化神期的前辈经过一些蛛丝马迹分析,推测那所谓‘仙人’,极有可能是一位自虚界下来的炼虚大能。按理来说,上界修士是无法下界的,但或许此人身怀某种特殊手段,亦或是有其他缘由,倒也不足为奇。”
“原来如此。”
刘越默默点头,心中了然。
既然当年瑀仙宗那位炼虚老祖能够以通天手法渡下真灵残魂,别的修士有此手段也不稀奇。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总有些超出常理的存在。
不过,这都是多少年前人界兴盛之时的事了。
自巨灵族莫名出现在此界,继而引来那只恐怖“巨足”后,这方世界的灵气便愈发虚淡,修士修为的上限也随之跌落,莫说炼虚飞升强者,连化神修士都几乎不现于人间。
至少,自刘越修行以来,他也只是当年在幽城秘境听童稹阳说过有个洛家的化神老祖,而且那还是个数千年前存在不知真假的人物。
此念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倒也并未太过深究。毕竟那等层次的秘辛,距离他一个初入元婴的修士还是太过遥远了。
与景云子闲叙了几句,他又再次阖目入定起来。
……
又过了两日。
刘越正与夏虹枝在房间内探讨修行心得,正说着什么时,他忽然话音一顿,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转目透过船舱望向了前方某处。
见刘越神色有异,夏虹枝当即面色微微一变,沉声道:“刘兄,可是有什么变故?”
“前方确有些异常。”
刘越不及细说,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灵船甲板上。他负手而立,凝目往前方的虚空中望去,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夏虹枝亦闪身出现在他身侧,衣袂被高空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当即散开神识,朝前方细细探查,然而即便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却依然未能发觉那里有什么异常。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问道:“可要驱使灵船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