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乌海宗的船队缓缓驶过,那股恐怖威压渐渐远去,湖面上的众修士才如释重负,纷纷恢复了正常。
有人低声议论着方才那白袍修士的身份,有人暗自庆幸没有触怒那位“独孤老魔”,更多的人则继续埋头赶路,朝着前方那座巍峨巨城进发。
数个时辰后,夏虹枝引着刘越入了驻仙城。
其手下显然对此城颇为熟悉,七拐八弯后,很快便寻到了一处僻静的客栈。客栈名曰“山人居”,虽不算奢华,却也干净雅致。
安顿妥当后,夏虹枝并未急着离去,而是来到刘越房中与他细细介绍起南池法会的流程来。
“这南池法会还要过几日才会真正开始,一般会持续数月之久。”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侃侃而谈,“期间,城内外会聚集大量的修士,几乎每日都有拍卖、交易、比斗、讲法等活动,亦有丹、符、器、阵等修行技艺的论道、较艺,数不胜数。一个月后,还有各大宗门招收弟子的比试,城主府提供丰厚奖励的猎兽竞斗……”
“此刻的驻仙城内,说是机缘无数也不为过。刘兄若是有空,可去城中随意逛逛,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介绍一番后,此女也并未闲着,招呼一声,便自行出了客栈,显然她也有着自己的目的。
在房间内静思片刻,刘越也随之出了门,在城内闲逛起来。
这驻仙城,不愧是有元婴后期大修坐镇的仙城。其规模之大、繁华之盛,都堪称他迄今为止所见之最。
即便此刻盛会尚未真正开始,这宽达十数丈的街面上已是人潮汹涌,络绎不绝。各色修士摩肩接踵,有锦衣华服的宗门弟子,有风尘仆仆的散修,亦有蒙面遮颜的神秘人物,南腔北调,不一而足。
沿途各种大小商铺、摊位都在吆喝揽客,所售之物琳琅满目,千奇百怪。其中不少物件,连刘越都起了几分好奇,不时驻足浏览,拿起一两个把玩片刻,又放下离去。
伴着人流缓步而行,刘越无意间仰头望向城池的东南方向,一眼便瞧见那里伫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峰。
此峰极其雄伟,山体陡峭如削,直插云霄,半峰便隐没在云雾之内,看不真切。
想来,这便是景云子所说的“留仙峰”了。
在城中随意逛了半日,他回到客栈房间内,便不再出来。
十余日转瞬即逝。
直到法会正式开始的第三日,刘越才悄然出了客栈,穿过几条街巷,径直朝某条街道行去。
……
“开了,开了!!”
“啊呀呀——”
街道的某处巷口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将路口都堵的水泄不通。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或嬉笑、或懊恼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刘越负手立于人群外围,目光透过层层人墙,落向场中。
人群的中间围着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分作数堆,摆放着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怪石。其大者如磨盘,需两人合抱;小者只有人头般大小,单手便可托起。
那些怪石通体乌黑,虽说表面粗糙坑洼,瞧着毫不起眼,却能轻易将修士的神识阻隔其外。
显然,这是一处“赌石”的场地。
这“赌石”之事,非但在凡俗常见,便是修炼界中也不少见。
所谓赌石,赌的便是某种外表无法判断内里、却可能蕴藏惊喜的特异之物。便如眼前这种据说产自某处神秘矿脉的乌黑怪石,其外表与普通石块无异,内里却可能封藏有珍稀灵材,甚至某些连高阶修士都垂涎的宝物。
当然,绝大多数时候,切开之后不过是空空如也的废石。
因临街围观的人群太多,那赌石商人倒也懒得费口舌吆喝,直接让伙计在旁边贴了几张巨大的告示,将怪石的来历、过往开出的宝物一一罗列,倒也一目了然。
刘越只往那告示上随意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他今日过来,并不是要自己上手赌石,而是另有目的。
此刻,场中正在验石、交易、开石的客人不少,刘越目光略一扫过,却并未发现自己要找的目标。
等了足有大半个时辰,一个胡渣汉子才从街道一侧缓步行来。
见这里围满了人,汉子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待瞧清是处“赌石”场后,他双目顿时一亮,忙不迭地挤了进去。
只在外围略微看了几个开石的结果,便有一个幸运的家伙,在一块人头大的怪石中开出了一颗鸡蛋大小的兽卵。
那兽卵颜色青灰,表面有着一圈圈的暗绿纹样,虽然是在石块中开出,却神奇地蕴含着一丝生命气息。
在众人疑惑那兽卵是何物时,场外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呼,喊出要一百中品灵石购下这兽卵。
很快,有其他眼尖的人也隐约认出此物,亦加入了这场竞买中。最后,那颗无名兽卵被卖出了五百三十块中品灵石的高价。
要知道,那人购买石料的价格,也才花了一块中品灵石而已。
胡渣汉子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死死盯着场中的乌黑怪石,喉结滚动了几下,眼中满是贪婪与渴望。
稍作思量,他就直奔那堆看起来最小的怪石堆而去。
……
大半个时辰后,胡渣汉子越赌越大,已由最便宜的下品石料,赌到了中品石料。
然而让他胸口发闷的是,除了期间开出块价值几块中品灵石的灵材外,其他竟然一无所获。
胡渣汉子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紧张,再到失望、愤怒。若不是见旁边时而有其他人开出不错的东西,他险些以为这商家是在给他们做局设陷。
“这位道友,今日许是运道与中、下品石料不符,不妨换些上品石料试试手气?”
见汉子满脸阴沉地立在原地,一个伙计笑盈盈地走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
“上品石料?”胡渣汉子眉头一皱。
“正是。”伙计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前两日,就有位散修道友在一块上品石料中开出了一颗火玉精金!当场就被旁观的一位前辈相中。不过那位散修道友并未将火玉精金卖出,而是直接献给了那位前辈,换来了一个加入宗门的名额!”
“竟有此事!?”
胡渣汉子闻言,脸色又起了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光芒。
看他的神色变化,伙计更加确定了此人的散修身份,当即肯定地点头:“千真万确!道友若不信,可随意在旁边问下围观的道友,定然有人瞧见过这一幕的。”
见伙计如此笃定,胡渣汉子心下便信了几分。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去一个个寻人问,那也太跌份了。沉默片刻后,他捏了捏腰间的储物袋,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上品石料……怎么卖?”
“十块中品灵石。”
见汉子脸色骤变,伙计又赶紧补充道:“这上品石料别看有些贵,但贵有贵的道理。不但开出宝物的机会大,而且宝物的品阶也是远超低品石料的。一块上品石料的价值,顶得上十块、百块中品石料。道友若是机缘到来,说不定一块就能翻身!”
“……那就先买一块。”
胡渣汉子咬咬牙,在伙计的带领下,去场地最深处的上品石料区选了一块。
伙计满脸堆笑,手脚麻利地安排人帮忙将石料搬出,又安排了现场的开石师傅开石验货。
然而,随着这块上品石料被一刀刀切开,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听着围观众人口中发出的唏嘘、嘲讽声,胡渣汉子整张脸黑了下去。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
“……再来两块!”
……
小半日过去。
胡渣汉子双目通红地坐在碎石堆上,望着地面愣愣出神。他衣袍上沾满石屑,头发散乱,再无半分初来时的意气风发。
方才一连串豪赌下来,他虽偶有收获,开出了两三块勉强值些灵石的灵材,却仍远不及购买石料的耗费。
待他欲再一次掏出灵石购买石料时,却尴尬地发现……自己身上竟没有了足够的灵石。
摸着腰间那只有些发旧的储物袋,汉子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有懊悔,有不甘,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茫然。
旁边的伙计似是并未发现他的异常,依旧热情笑道:“胡道友,以小的多年经验,您今日运道快到了。许是下一块就能开出至宝!这时候收手,可就前功尽弃了。”
胡渣汉子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塞了团棉花:“……你们这里,能否以他物代替灵石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