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众人虽多数听不懂那些晦涩的经文,却也一个个侧耳凝神,无人敢出声打断。
刘越以神识暗探,发现这僧人虽表面是一身金丹气息,然其内里却另有一番天地,竟是位隐藏修为的元婴初期修士。
似是感知到了他的神识探查,白眉老僧在读经的间隙,眼皮微微抬起,悄无声息地朝刘越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其目光静如平湖,却让刘越心头一凛:此人神识之敏锐,绝不在自己之下!
这些时日,他在城内也见过不少此类的“讲法”,本已见怪不怪。之所以在此驻足,倒不是因这老僧隐藏了修为,而是其所述的内容,引起了自己的兴趣。
待僧人读至一段落,中途暂歇,人群中忽有人出声质疑道:
“敢问大师,方才听你经中有提到西瑶、东蓬,难道在我天暮之外,还当真有着这两处辽阔大陆不成?”
问话的是个中年汉子,其面容黝黑,一脸憨厚,眼中却满是好奇。
僧人含笑未语,人群中当即有个干瘦青年接话道:“西瑶洲确实存在!”
青年着一身藏青色道袍,瞧着约莫二十出头,见众人目光投来,他微微挺了挺胸,不无得意地说道:
“在下的金丹长辈当年就曾往西游历,据说在无数万里之外,隔着一片修士难渡的深海。深海对面,便是传闻中的西瑶洲了。我家长辈曾言,那西瑶洲地域广阔,灵脉众多,修士如云,繁华之处,不亚于我天暮。”
“既然只是传闻,为何能确定真假?”干瘦青年身边的另一个粗糙汉子挠了挠头,疑惑问道。
“嘿嘿,在下那位金丹长辈虽未亲自前往西瑶洲……但在西面海岸的城池中,可是见过不少自西瑶洲过来的修士。那处的人不仅相貌与我等相似,连功法、宝物都尽皆相仿,不过是换了些称呼罢了!”干瘦青年稍稍仰头,似乎很享受被众人这般注目。
“原来真有此事!”
“也不知那西瑶洲地域几何,比我天暮如何……”
“若是有生之年能去游历一番,也不枉修行一场了!”
人群中,顿时有接二连三的人向那青年发问,七嘴八舌,好不热闹。有人羡慕,有人向往,也有人将信将疑。
坐在台阶上的白眉老僧倒并不介意被打断,只一言不发,笑盈盈地瞧着。
干瘦青年眉飞色舞地回答了数个问题,他正要继续说下去,人群中忽有人高声问道:“那东蓬洲可存在?你家长辈可曾去过?”
青年愣了愣神,脸上的得意之色微微一僵,有些不情不愿地回道:“那……那倒不曾……不过大师既然说有,那定然是有的。”
人群里顿时传出一阵笑声。
笑声落下,又有人出声问道:“大师,东蓬洲可是真实存在?”
这次,人群中再无人出来说自己见过。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那白眉老僧,等待他的回答。
白眉老僧先是含笑点头,继而又微微摇头,既不解释,也不否认。
人群中虽有人再次催促,老僧却显然不想提及这个话题,又垂下眼帘,翻开经书,转去了述经。那低沉的诵经声再次响起,将众人的疑问淹没在玄奥的音节之中。
见老僧有些无趣,加上这经文里除了些稀奇故事外也无甚吸引之处,小广场上围观的众人听久了便失了新奇,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渐渐就没了几人。
这寥寥几人中,就包括了刘越。
日暮渐起时,白眉老僧收起手中经书,拍了拍身侧的灰尘,缓缓站起身来。
他朝刘越含笑颔首,随即转身悄然混入了渐稠的人流中,那袭灰色僧袍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刘越若有所思地瞧向此人消失的街角,也随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行去。
这些人口中所谓的“东蓬”,显然就是那消失的“蓬洲大陆”,也就是铜灯可以带自己瞬息抵达的那方小世界。
刘越一边缓步而行,一边在心中暗思。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白眉僧人极可能知晓更多与“蓬洲”有关之事,只是不愿在众人面前多谈罢了。
不过,对方不愿说,他也无可奈何。
这修炼界,看来除了自己因景云子的缘故知晓此等辛秘外,还是有不少其他修士也知道些端倪的。
……
回到山人居时,天色已暗。
暮色如墨,将整座驻仙城笼罩在一片朦胧昏暗中。远处留仙峰的轮廓渐渐模糊,几与夜空融为了一体。
刘越推开院门,刚踏入自己一行人租住的院落,就见夏虹枝一脸愁容地端坐在院内亭下。
“夏道友,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刘越凝目看向此女,关切问道:“可有刘某帮得上的?”
夏虹枝先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片刻后才轻叹一声:“多谢刘兄关心。妾身……只是在城中遇见了两个仇家而已。”
“仇家……”
刘越眉头微皱:“可否与刘某细说一二?”
因想着驻仙城是元婴后期大修坐镇之地,法会期间城中应该还算安全,这些时日来,他与夏虹枝都是各自独行,各忙各的。没想到,此女还当真运气这般不好,如此多人,竟然都能遇见仇家。
夏虹枝微微点头,简略地将今日在城中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得知其是在城中某处遇见了两个元婴期仇家后,刘越心下稍定,安慰道:“夏道友也无需太过担忧,对方就算知晓你的存在,想来在城内也不敢乱来。这驻仙城规矩森严,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公然违逆。只要道友不随意出城,他们便奈何不得你。届时返程,你我二人相伴同行即可……”
这段时间来的接触,刘越对夏虹枝此女也有了更多的了解。其在“堪舆”之术上确实有着极强的天赋,堪称造诣非凡,但若论战力的话,在同阶修士中只能算得一般。
若是当真在外面被两个同阶对手围攻,的确是个颇为危险的事。
刘越自认欠了此女一个人情,如今她遇上麻烦向自己求助,他自然不能不管。
况且,返程时二人本就是同行,到时候多几分小心便是。
不过好在,此女在烟石城中设置了精妙的防御阵法。只要让她安全回到烟石城,倒是不惧那仇家上门。
得了刘越的再次承诺,夏虹枝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的阴郁也消散了几分,她站起身,朝刘越款款施了一礼:
“虹枝在此多谢刘兄了!此番若不是刘兄相助,妾身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道友客气了。”刘越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况且你我同行,本就是互相照应,谈不上谢不谢的。”
而后,二人交流了一番近日在城中的见闻,又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