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遇见一人而已。”白禾收起笑意,神色也多了几分郑重,“不过此人实力虽强,却还非我对手。交手不过数招,其便主动退了,想必是摸不清虚实,不愿缠斗。”
壮汉粗厚的眉毛拧成一团,面上现出一丝忧色:“人族修士本身的实力虽差我妖族不少,但却有着花样百出的身外之物相助,且又一个个诡计多端,需得小心提防才是!”
目光转向山谷外,他声音带着几分紧迫:“那事,还得抓紧些才行……拖得越久,变故越多。”
说罢,其淡淡瞥了刘越一眼,转身朝身后的山谷深处行去。
白禾微微颔首,抬手一引,示意刘越跟上。
……
此刻,山谷最深处已彻底变了模样。之前那被阵法遮掩的暗洞入口以及压在上方的巨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足有十数丈的巨洞。
巨洞仿佛地面裂开的一张漆黑大口,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
一眼望去,黑漆漆的洞口内还在不断向外涌出几乎肉眼可见的森然寒气。
往洞内深入了数百丈,刘越被二妖带入一处极为宽敞的地下暗洞。
四周岩壁凹凸不平,满是爪痕齿印,显然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这些妖兽以蛮力临时拓宽的,处处透着粗犷与蛮横。
空旷的洞内一角,摆着一张粗糙石桌,桌旁正端坐着三道模糊的人影,若非刻意细看,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听着脚步声响,洞内几人顿时齐刷刷地转头望来。
借着洞壁嵌着的几块昏暗矿石的微光,刘越目光一扫,面上当即浮出了一抹古怪之色。
桌边端坐的其中一道人影,鹰鼻深目,面容阴鸷,赫然正是他来驻仙城路上遇见的那个老熟人:自称来自银羽阁的鹰鼻老者!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与此人竟在这种地方碰上了。
白禾与那魁梧壮汉自然察觉到了刘越与鹰鼻老者瞬间的眼神交汇,却丝毫不在意,白禾随手一指石桌旁的空位:“道友还请在此稍作等候。”
说罢,其又与壮汉径直前行,在暗洞上首一块天然凸起的石台上盘膝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刘越在原地静立片刻,深吸口气,这才冲三人微一拱手,在空位上坐了下来:“散修刘越,见过几位道友。”
“银羽阁,符岳。”
鹰鼻老者目光复杂地在刘越身上扫过几圈,忽而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一抹无声的讽笑。
对眼前这个青衫修士,他可是记忆犹新。
当初就是此人坏了自己的好事,硬生生从他手中救走了那两人。原本到了驻仙城,他还打算暗中搜寻此人下落,没想到被这突如其来的金龙岛兽潮打断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家伙竟然也和自己一样,成了大妖的阶下囚。
除却银羽阁的符岳外,桌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修士。两人挨得很近,瞧其动作神态,极可能是一对道侣。
见刘越主动招呼,女修挤出一抹无奈的苦笑,算是回应。那男修则向他拱手回礼,声音低沉道:“磐州孔峄山,这位是贱内。”
刘越无声颔首,心中却是念头急转。他此刻法力被封,感知不出两人的具体修为,但能与自己以及银羽阁的符岳同处一桌,眼前的孔氏夫妇多半也是元婴了。
没想到,在自己之前,这些大妖已经悄无声息地掳来了三位元婴修士。
它们究竟在图谋什么,需要用到这么多人族的元婴强者?
他悄然以眼角余光瞥向上首石台,只见那两尊化形大妖各自垂目沉默,嘴唇微不可察地翕动,显然正在以传音暗中交流着什么。
因有着两尊大妖在侧,石桌旁的几人虽未被禁言,却也只是简单寒暄几句便不再开口。场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洞壁深处偶尔传来的滴答水声。
刘越也索性闭上双目,表面看似在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疯狂推演着一切可能的退路。
许是白禾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又或是觉得元婴初期修士在其眼皮底下翻不出什么浪花,她施加在刘越身上的封禁手法并不算太过精妙。
他仔细探查体内状况后发现,若是到了万不得已之时,自己拼着经脉断裂、元气大伤的内伤代价,强行逆转法力,还是有几分把握将其冲开的。
然而,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一旦强行冲开封禁,法力必然紊乱,短时间内更是实力大打折扣,更遑论在两尊四阶后期大妖面前夺路而逃了。
若换成寻常修士,这无疑是一条无解的死路。
但那白禾做梦也想不到,刘越有着能瞬间脱离此界的铜灯。
这,也是他眼下唯一的生机!
现在,连岛上的元婴修士都被抓来了几人,也不知那驻仙城会是何等反应?
据刘越所知,因南池法会之故,驻仙城此刻至少有三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坐镇。而这暗洞中不过两尊四阶后期的大妖,表面看来,似乎人族一方占着上风。
但他心知肚明,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相对于人族,妖兽多数都有着各种超人一等的天赋。就比如人族修士需要苦修锻体功法才能达成的肉身强度,可能还不如某些妖兽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通常来说,妖兽唯一的短板在于灵智低下、手段单一,但这一短板在妖兽晋升四阶之后已被急剧拉近。
尤其是那些能够化形的高阶大妖,因活得更为久远,其灵智已丝毫不在人族之下。它们中的少数同样可以学着修习功法,祭炼法宝,与人族修士相比已不遑多让。
在一些人看来,这已经算不得真正的妖兽,而是妖修了!
此消彼长之下,若真是生死相搏,这里两个四阶后期的妖修,恐怕驻仙城的三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齐至也只能做到勉强牵制。
更何况,若是此处当真连通着一处空间通道,后续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四阶后期大妖出现。届时,驻仙城一方那点可怜的优势,将瞬间土崩瓦解。
心念及此,刘越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
他现在的生死存亡,几乎完全系于驻仙城那些人族修士身上。若是没有强大的外力介入制造混乱,他决然不可能从这两尊妖修的眼皮底下逃脱。
在暗洞里静坐了不知多久,刘越忽听洞口方向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他悄然睁眼,借着洞壁微光,瞧见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
当先一个,是名身形高瘦的紫袍男修。
此人面容憔悴,面色青灰,腰侧衣袍碎裂,露出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走路都有几分踉跄,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但真正让刘越心头一凛的,是紫袍男修身后那道高大的影子。
那影子身高足有丈许,一袭黑袍遮掩全身,与人一般双足而行。而他的头颅,却赫然是颗硕大的虎头!
虎头妖修那庞大的身影刚一踏入暗洞,一股铺天盖地、凶煞无比的无形压力便骤然充斥了整个空间。刘越只觉胸口上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几欲作呕。
石桌旁的符岳和孔氏夫妇几人脸色也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显然同样不好受。
“好恐怖的威压……”
刘越心下骇然,这股气势比之前那壮汉给他的感觉还要强烈几分。这尊虎妖,怕是已经超越了普通四阶后期的范畴了。其实力之恐怖,怕是在场中三妖中当属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