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一道青虹撕裂雨幕而去,陈叔宝足下泥浪翻涌,衣袍猎猎如旗。
其头顶雷云压城,雷光在云隙间奔突咆哮,仿佛天地也在为那地宫深处苏醒的存在而震怒。
“镇山真君……”
陈叔宝神情复杂,指尖微颤,一缕金红香火自心口浮出,渺如游丝,但却灼灼不熄。
这是南陈百姓千载未断的祈愿,是镇山真君以神格为薪柴,留下的最后一道护世之焰。
想到这,陈叔宝的心情便是极为复杂。
昔年,他为南陈最后一位君主,同时也是亡国之君……对不起了很多人。
但是为了更多人能活下去,也为了九州彻底完成一统,他必须那么做。
如今,他手持这缕不灭香火,踏着雷霆与暴雨逆行而上,不是为了赎罪,而是要继续做当初为南陈之主的时候,没能做到的事情。
那就是……点燃这道护世神光!
嗡!
青锋剑鸣,香火骤燃!
一刹那,那炽烈的光芒映亮他眼中决绝,喃喃自语道:“我不能死,也不能败……当初那么多人活了下来,绝对不能在此刻亡了!”
轰隆!
雨势逐渐变得急促,雷霆越发沸腾!
而那缕香火在万钧天威之下,缓缓绽开一朵微小却倔强的莲形光晕。
哧!
那朵莲焰初绽之际,陈叔宝猛地喉头一甜,但却咬牙不吐,任由血丝沁入唇角。
他曾经修为境界更高,远超真仙境,甚至可以一力镇压上古大神通者。
如那黄河的河伯冯夷,若他还是南陈之主,根本就不足为惧。
但现在,只有真仙境修为的他……行事终究是多了几分怯懦!
嗡!
那光晕如古镜映照,刹那间浮现出并州城七十二坊的烟火轮廓!
那襁褓中的婴啼、酒肆里笑语、书院内琅琅书声……全部皆在莲心流转不息。
哧!
陈叔宝踏着青虹,终于赶到了百里外的佛寺,没有丝毫犹豫,他猛然将青锋插入泥地,双膝跪陷!
此刻,这位昔日的南陈之主以身为柱,以魂为引,沉声喝道:“南陈历代先祖在上,陈叔宝今日代万民燃此一炷香!”
话音未落,那朵莲焰轰然暴涨,化作一道金红长虹,直贯佛寺地宫幽瞳!
“嗯?!”
此刻,地宫深处传来两道声音,惊恐不已,怒吼道:“陈叔宝!!”
“你这个懦夫,竟然敢毁我佛门大计?!”
吼!!
随即,那幽瞳骤然收缩,地宫深处传来一声非人嘶吼。
整座并州城地脉轰鸣,青石砖缝间迸出细密金纹。
佛寺塔尖龟裂,一道血色竖瞳自裂痕中缓缓睁开,却在触及莲焰的刹那剧烈痉挛。
【吾……】
一个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的声音,震荡八方,席卷天地!
下一刻,地下传来锁链崩断的刺耳锐响,腐臭黑气如退潮般倒卷回幽深地宫。
那血色竖瞳骤然爆裂,金红长虹贯入地宫深处,顷刻将所有的锁链寸寸焚断!
哧!
那股腐臭黑气翻涌间,一具披着残破帝袍的骸骨缓缓坐起,空洞眼窝中燃起两簇青焰。
随即,那骸骨指尖微颤,一缕青焰飘向头顶,顷刻将整座地宫焚烬。
轰!
他缓缓迈出一步,身后两名僧人尸骸轰然化为灰烬,连哀鸣都未曾逸出。
青焰映照下,骸骨帝袍无风自动,袖口金线竟如活物般游走重织。
他抬手轻抚佛塔裂痕,裂痕竟如愈合的伤口般缓缓弥合,金粉簌簌而落,凝成一个古篆般的‘帝’字。
其足下的青砖寸寸化玉,莲纹自脚踝蜿蜒而上,缠绕枯骨,竟生出血肉轮廓。
噗!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刹那,陈叔宝七窍渗血,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这一幕,有些不敢置信。
“你们……究竟朝着什么存在献祭了!?”
这可不是佛门正统的罗汉、菩萨或是佛陀,而是一尊远在这之上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是谁?!
幽冥世界中的某位……大能者吗!?
血珠顺着他下颌滴落,在泥泞中绽开细小的金芒。
那莲焰虽被反噬撕扯得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反而如长明灯般的亮起。
灯芯是百姓跪拜时低垂的眼睫,灯油是他们未曾说出口的祈愿……此刻,全部皆尽浮现而出!
嗷!!
地宫深处,那些寸断的锁链声愈发密集,似有无数被囚千年的冤魂正挣脱桎梏,齐齐仰首,朝着那道如帝亲临似的身影,无声叩首。
轰隆!
就在此时,佛寺残破的钟楼轰然坍塌,铜钟坠地却未碎,反在莲焰映照下嗡鸣震颤,声波所及之处,黑气如雪消融。
“你……是谁!?”
陈叔宝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胸前香火骤然炽亮,仿佛是觉察到了危险。
然而,那道身影没有理会陈叔宝,反而低头看着逐渐长出血肉的身躯,微微点头,似是在赞叹,语气却十分平静:“看来那什么八宗倒是还算信守承诺……”
“千年香火未断,今朝也该还了。”
随即,他指尖轻点心口,一滴金血坠地,顷刻化作万千微光升腾而起!
嗡!
那每一粒光中,皆浮现出不同年代的百姓焚香叩首的侧影。
无尽的钟声余韵里,莲焰暴涨三丈,赫然显出一座倒悬佛国轮廓,琉璃瓦上镌刻着早已湮灭的古佛名号。
“这是……”
陈叔宝瞳孔骤缩,认出那是昔日被覆灭的佛国的文字!
只是,这座西域佛国不是已经被彻底抹去了吗!?
怎么如今还会重现……
“灵山四大菩萨之一的地藏王……倒是真的有几分本事!”那宛若古佛重新归来的身影喃喃自语。
随即,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朝天,一缕青烟自指尖袅袅升腾,凝聚出一座无边恐怖的虚影!
九层宝塔镇压幽冥,塔尖直刺苍穹裂隙,每层檐角都悬着有一枚泣血舍利。
那无边烟霭翻涌之间,塔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契文,正是九州早已失传的‘镇狱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