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古城在这里自言自语，模拟裴珠泫的心声，惹得一旁裴珠泫使劲在压嘴角。
听到最后一句，她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发出SM公司经典的祖传大妈笑。
这笑声豪迈，堪称杠铃笑，和她绝美的神颜模样形成极为强烈的反差。
李古城像是吓了一跳的样子，身子往后缩了一下，眼神惊恐的看着她：“哦莫，被东大门卖鱼大妈附体了吗？”
他掏出手机，装模作样的惊慌的对着手机里面喊道：“呀，快点把车给我开回去，把这个女人给我送到菜市场门口放下！”
裴珠泫拍手大笑，笑声尖锐高亢，她很快留意到李古城缩在车那一头，神色惊恐的样子，忍不住一只手捂嘴，一只手使劲摆动。
“不是的不是的……”
她拼命想忍住笑声，但实际她是一个笑点奇特，同时又笑点很低的人，一旦大笑，她几乎无法控制。
这会儿拼命的强行控制，结果便是发出了猪叫声，一下把李古城逗得也拍手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是最好破解人与人之间隔阂的事情，上车时的尴尬与警惕、懊悔和自责，此刻都被李古城的风趣悄然化解。
李古城见她笑得越来越厉害，笑声也越来越高亢，他忍不住笑骂道：“呀，哈吉玛！”
“不要笑了！不想出道了吗？我一会把你这段录下来，以后你都出不了道了，知道吗？”
说着，他模仿着KBS电视台新闻播音员的腔调，说道：“据本台消息，我国最近走失一名女练习生，姓名裴珠泫，女性，个头，短身……特点，长得漂亮，非常漂亮……”
裴珠泫这会儿已经忍住笑了，听见李古城说自己个头，忍不住娇嗔的白了李古城一眼。
可听到李古城夸自己非常漂亮，又忍不住有些得意的翘起嘴角。
但紧接着，李古城却又说道：“除了漂亮之外，这个女人笑起来像欧巴桑……”
裴珠泫没忍住，又大笑起来。
李古城目光落在她下巴上，语气古怪的说道：“笑起来还有双下巴！”
“呀！谁有双下巴！”裴珠泫顿时急眼了，呵斥脱口而出。
“哦莫，还有暴力倾向！”李古城立刻接着说道。
裴珠泫下意识抬手想打人，可抬起手来，又反应过来，小粉拳松开，捂住嘴巴，又笑歪在一旁。
李古城没有再逗她，而是看着她歪倒在一旁，笑得直抽抽。
裴珠泫无力的伸着一只手，微微晃动着，像是在求饶，她捂着肚子，笑得声音都有些嘶哑，表情都有些痛苦。
这时候裴珠泫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从笑得抽搐的腹部疼痛中恢复过来，使劲干咳了一下，又整理了下仪容，这才摸出贴满了粉钻晶片的手机。
“哟不塞哟，内，涩琪呀，我在楼下，嗯，我逛一会就回去了，你不用管我，你们先洗吧。”
裴珠泫犹豫了一会，飞快看了李古城一眼，见他正微笑的看着自己，眼神中透露出的是欣赏，而不带半分邪念，她这才收回视线。
“嗯，我一个人，不用担心，我一个小时内回去。”
她之所以敢说一个小时，因为此时车子已经进了盘古大观的地下停车场。
挂了电话，裴珠泫朝着李古城露出一个有些腼腆而明媚的笑容，又羞赧的低头躬身行礼，在为刚才的失礼而道歉。
李古城笑了笑，说道：“别担心，一个小时内肯定送你回去。”
裴珠泫再次微微欠身，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和警戒，可比起最初的警惕和懊悔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她内心深处升起的是一丝小小的雀跃和好奇，不知道李古城这是带自己去哪里。
很快，她有了答案。
随着电梯来到十层，打开后，两人直接进入屋内玄关。
刚进门，房间内便自动亮灯，将宽敞的大平层照得通明透亮，现代而具有科幻色彩的极简式家具并没有给人带来以压迫感，反而让人心生向往。
李古城从鞋柜中取出一双没有开封的拖鞋，他打开包装，递给裴珠泫，然后朝她招了招手：“进来吧，咱们再喝一点，你如果不想喝酒，我这里还有果汁。”
裴珠泫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心中依旧有些紧张，但她相信李古城不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她转念一想，其实李古城带自己回来，也挺危险的。
因为只要她心存歹心，出去以后，诬告李古城带自己回到住处企图对自己性侵，那一准能讹一笔钱。
而且是能直接养老的一笔钱。
但她不会这么做，她是一个骄傲而执拗的女人，虽然贫穷，却从不失傲骨。
她低头胡思乱想着，旁边李古城在她跟前打了个响指：“来吧，跟我到阳台坐会，聊聊天吧。”
阳台？不冷么？
裴珠泫不解的跟着李古城来到跟大客厅相连的阳台，她这才知道，这是一个全封闭式的阳台，非常宽敞，跟寻常人家的客厅一样。
全罩式玻璃阻隔了如刀般的寒风，两张躺椅放在阳台上，正对着下方的水立方和鸟巢，居高临下看去，有一种世间繁华尽在足下的优越感。
李古城又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空的马克杯，两双筷子，一瓶真露清酒，一瓶果汁，一听啤酒和一杯冰块，一个夹冰块的夹子，以及一些卤菜和熟食。
李古城放下后，自己自顾自的拿起啤酒，将其倒入杯中，又放入冰块，自己等冰气化开后，这才一口气痛饮半杯。
裴珠泫盯着李古城，见他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那璀璨的霓虹光华之中，而没有往自己这里多看一眼，她既感觉安心，又觉得有些失落。
抿了抿嘴，她拿起真露，自己倒了半杯，又放了块冰块。
待冰气化开，她轻轻抿了一口，酒液清透，入口绵软，顿时眉头舒展，露出惬意的笑容。
她放松下来，学着李古城的模样，轻轻靠进了躺椅。
两人就这样默默的靠坐着，微微晃动躺椅，李古城将杯子伸过去，裴珠泫拿起自己的杯子，抿嘴浅笑着轻轻碰了碰。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偶尔碰杯，许久无话。
夜色在玻璃外流动，车灯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金线。
李古城并不扭头看她，只是轻声喟叹道：“是不是很累？”
“莫？”正在喝酒的裴珠泫一愣，不解的看向李古城。
“当练习生的日子，一直等待出道的日子，是不是很累？”
裴珠泫沉默了，过了一会，她才扬起笑脸，说道：“是挺累的，但这都是必要的。”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追问道：“古城欧巴，你之前说……我还要苦熬很多年，是什么意思？”
“你们老师跟你说过，公司什么时候推出新女团么？”
“听说是12年或者13年吧……”裴珠泫仔细斟酌着言语，小心的说着。
“别想了，不可能的……”李古城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裴珠泫脸色微变，她轻咬红唇，低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第一，少女时代正在迈向巅峰，fx也在上升期，公司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道一个女团，同时分摊少女时代和fx女团的资源。”
“第二，SM今年会推出一个大型男团，相信你们已经知道消息了，你觉得公司会同时推出一个男团和一个女团么？”
“第三，公司高层内斗，你们应该也察觉到了，金英敏和李秀满斗得很厉害。”
“我可是听说了，去年金英敏社长逐渐取代李秀满老师掌握SM实际经营权，这两人在企划方向、艺人定位、资源分配上存在明显分歧。”
“李秀满老师主张实验性、国际化路线，金英敏社长则倾向保守商业、本土化路线……”
“在这两人的权力斗争分出胜负之前，是不可能推出任何新女团的。”
李古城说着，看向一旁的裴珠泫，这个女孩此时已经俏脸煞白，两眼发直。
“嘿，珠泫呐，别太担心……虽然时间长了点，日子苦了点，但你能熬过去的……”
李古城在裴珠泫眼前打了个响指，让她回过神来。
裴珠泫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惊恐与焦虑藏到自己心房的最深处，她抬眼看向李古城：“古城欧巴，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李古城深深的看了裴珠泫一眼：“因为我希望你坚持下去，我不希望哪一次我去SM公司时，看不到你的身影，我更不希望哪年年会，邀请你时，你再也无法出现在这里。”
裴珠泫心中一颤，她垂下眼帘，苦涩一笑：“可是，这要熬到什么时候呢？我……我已经马上21岁了……”
“如果再等几年，岂不是……”
裴珠泫出道的时候，她已经23岁了。
在半岛，一个出道23岁的女爱豆是什么概念？
跟裴珠泫长得很像，又有一对超级大欧派的权恩菲，在矮子王时期结束了自己队长生涯后，26岁的权恩菲已经沦为了没有经纪公司要的大龄女爱豆。
尽管她是那支传奇选秀女团矮子王的队长，尽管她正在自己的巅峰期。
可年纪大的爱豆已经没有了上升空间和培养价值，于是她只能去solo出道，然后开始了各种卖肉唱跳生涯。
尽管靠着足以轰炸眼球的一对雄伟奇峰，她依旧闯出了“水弹女神”的称号，可个中滋味，那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而矮子王时期C位出道的张元英，14岁出道，在出道七年后，她斥资5000多万人民币全款购入豪宅，众人才惊觉她在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的七年后，此时也才21岁！
也就是说，在裴珠泫这个年纪，张元英已经是在这片红海厮杀了七年，一直挺立C位，且早已经功成名就，赚下无数家资的顶级爱豆了。
而她，依旧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练习生。
这种煎熬与痛苦，没有在练习生地狱挣扎过的人，是根本无法体会的。
裴珠泫苦涩一笑，她没有想到，像李古城这样高高在上，稳坐山巅云端的大人物，居然也懂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的苦楚。
她想起那些出道即巅峰、年纪轻轻便赚尽名利的面孔，想起那些在漫长痛苦的练习生生涯熬过青春却最终沉寂的名字。
寒意从心底悄然漫上她的脖颈，令她窒息。
李古城却笑着说道：“想开一点，你应该这么想，毕竟你出生的时候，苏联还没解体呢。往好处想一想，俄罗斯还得喊你一声怒那……”
“呀！”裴珠泫羞恼的瞪了李古城一眼。
李古城一脸堂皇的看着她：“哦莫，是要教训我了吗？”
裴珠泫很快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因为她此时回味出李古城这一句调侃的笑点所在。
想想自己竟然比俄罗斯这个国家年纪都大，这也太荒唐了！
裴珠泫越想越觉得可笑，忍不住拍着扶手，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阵，裴珠泫这才忍住笑容，她看向李古城：“古城欧巴，我会努力坚持的，我自己选择的路，我会一直走下去的。”
“嗯，这我知道，你是一个认准了一个方向，就绝对不会回头的女人。”
李古城眼神中流露出欣赏之色，看着裴珠泫。
“别担心，就算SM出不了道，可以到我公司来，我肯定能让你出道的。”
来自顶层上位者的欣赏，对于一个处于最底层的小姑娘，这样的心理抚慰是难以想象的。
那目光里的认可，更像冬夜里的暖流，缓缓漫过她心口，刚才那令她几乎窒息的感觉，已经悄然退去。
裴珠泫一时间心中无比熨帖，既感温暖，又觉欢喜，看向李古城的目光中，终于透露出一丝柔色。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李古城拿着筷子夹了点菜，一边吃，一边说道“来，吃一点，我一个人吃不完，到时候坏了就浪费了。”
“哦，对了，我冰箱里还有很多这种卤菜，很好吃的，都没开封，我拿给你。”
裴珠泫开口想要拒绝，却见李古城一摆手，有些霸道的说道：“就这样，你自己不想吃，带给孩子们吃就是了，她们肯定乐意吃的。”
裴珠泫便将话给咽了回去，非常乖巧的帮李古城收拾起这些东西。
李古城将冰箱里面的几盒卤菜收好放在一个小袋子里面，然后看着裴珠泫像一个贤妻良母一样将东西收拾干净，然后乖巧的来到自己身旁。
“走吧……”两人下了楼，坐进车中，杨志平一直在车内等待着，甚至车都没有熄火。
等两人下车，一脚油门便将裴珠泫送到了北辰国际。
下了车，裴珠泫看着李古城的车飞快离开，寒风一吹，她这才如从一场梦境中清醒过来。
她低下头，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脚步变得有些轻快的朝着酒店大堂里面冲去。
羽绒服下摆微微扬起，像一只舒展羽翼的小鸟，明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