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十二月,依旧被暖意包裹。
这时候的洛圣都,深夜的寒气最浓时,约莫在五度左右。
然而当晨曦刺破薄雾,阳光慷慨的洒满天使之城后,气温便迅速攀升至宜人的二十四度左右。
剧组此时已经完成了选址,并敲定了演员。
一大清早,隔离带在晨风中轻晃。
李古城单手捏着一个纸包热狗,油脂的香气若有若无的飘散着。
他朝值守的安保人员微微颔首,嘴角噙着笑意,撩开黄黑条纹的带子,迈入被圈禁起来的拍摄场域。
路旁经过的每一位工作人员,目光触及他时,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动,脸上瞬间绽开热切而恭敬的笑容,一声声问候此起彼伏。
李古城走到一处橙黄色拱门跟前,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摄影机、轨道车、遮光板如同钢铁森林般矗立。
灯光组的身影在前前后后奔忙,他们一边操控着调光板反射出跳跃的光斑,一边低声交谈着精密布光的低语。
摄像师们的目光紧锁在寻像器上,指尖细微的调试着刻度。
拱门下,一个身形颀长、面容英俊的亚裔男子静静伫立着。
他穿着角色的服装,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经纪人兼制片人皮特看见李古城,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腕表,说道:“嘿,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今天三个时间段,每个时间段只有两个小时。”
李古城看了看四周,朝站在那里当光替的元彬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皮特:“准备好了就开始。”
皮特微微颔首,去做现场沟通去了。
李古城吃完了汉堡,身旁的小助理姜疏影立刻送来一杯热咖啡,李古城头也不回的接过,温度是恰到好处的40度,李古城一饮而尽,将空纸杯往旁边一递,姜疏影立马过来接住收好。
按理来说,这些活儿其实可以不用她这个大秘、首助来干,毕竟在集团公司内部,这个职位其实相当于一个副总了。
可姜疏影却不愿意将这些活交给其他人,因为她很清楚,越是这种贴身的活儿,越是容易靠近老板,走近老板,回头一不留神就把她给顶替了。
李古城对她的这个小心思洞若观火,却也听之任之,只要身边的琐事有人处理,他就不管这么多,他所有的精力现在都在拍摄上。
李古城走到元彬跟前,笑着用英语问道:“今天状态如何?”
元彬笑着说道:“没问题,我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元彬在这里饰演的就是原作《寄生虫》里面男主角,也就是小儿子那个角色。
原作中找的是崔宇植,这小哥今年虽然已经21岁,但他刚出道拍了一部戏,虽然有天赋,但远不到可以在一部冲击金棕榈的电影里担当主角的地步。
李古城因此找到了元彬,毕竟自己拿走他一部《孤胆特工》,这也算是还他一部经典之作了。
电影之中,这个角色是24/25岁左右的年纪,而元彬今年34岁,但他保养得极好,演小十岁的角色没有任何问题。
而他的演技,那自然是不用说的,半岛男演员里面第一梯队水平。
李古城这部戏,演员班底完全看不到原作任何影子。
宋康昊饰演的父亲角色,李古城这里是利亚姆・坎宁安(Liam Cunningham)来饰演,也就是《权力的游戏》里面的洋葱骑士。
注意,这个演员是一个爱尔兰裔,他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也是爱尔兰裔。
家政工母亲角色是一个黑人,奥克塔维亚·斯宾瑟(Octavia Spencer),非裔美利坚人,在今年的奥斯卡颁奖礼上,凭借《帮助》拿下最佳女配。
她在戏里面饰演的同样是一个非裔美利坚人,凭借自己美利坚国籍与“父亲”这个角色结婚,从而帮助他拿到了美利坚绿卡。
但“母亲”这个角色无法生育,于是他们便收养了两个孩子。
“小儿子”自然便是元彬饰演的“家教”角色,在影片中,他不再是教富豪家大女儿英语,而是教她数学。
在影片中,这个角色是一个亚裔,他代表着亚裔这个族群。
“长女”这个角色,李古城看了一圈,最终拉来了艾莎.冈萨雷斯,她的族群身份自然不用说,代表的是拉丁裔。
至此,一个亚裔+爱尔兰裔+非裔+拉丁裔组成的混血大家庭便形成了,它代表着美利坚这片土地上的被排挤,被打压,几乎难以爬到顶层的少数族裔。
那么,代表上流阶级的富豪家庭,其中男主人这个角色是由杰森・贝特曼(Jason Bateman),英裔演员,是好莱坞有名的黄金配角。
他代表着这片土地上的主要族裔,昂撒族群。
而这个家庭的妻子则找的是大名鼎鼎的詹妮弗.康纳利,曾经凭借一张《美国往事》动图而火爆华夏互联网的大美女。
只可惜,这位老A8现在已经41岁,作为白女,此时的她已经韶华不再,不复往日那个一个侧脸回眸,就能颠倒众生的绝世佳人。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詹妮弗.康纳利是一个希伯来人,她在影片中饰演的妻子这个角色,正是一个希伯来妻子。
他们的大女儿,找的是莉莉.柯林思,这个演员同样也是一个希伯来人。
丈夫昂撒人+妻子希伯来人,这样的上流社会家庭,影射着什么?
只能说,懂的自然都懂。
李古城在剧本的人物小传里面,特意标注了这些角色的族裔身份,让每一个看到这个剧本的人都意识到这个故事在映射着阿美莉卡的移民文化和移民矛盾。
他们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像手术刀一样,锋利切开美利坚文化族裔矛盾横切面的犀利作品。
拍好了那必是经典,别的不说,世界各大电影节一个入围那是轻轻松松。
李古城的野心非常大,他不仅要讲阶层问题,而且还要讲阿美莉卡的族裔和原罪历史问题。
因为在这个故事里面,还有两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就是富豪家庭这个管家,以及管家的情人,住在地下室的老男人那个角色。
这两个角色当中,原管家那个角色,李古城敲定的是朱莉·葛耶(Julie Gayet),这是一个法兰西女演员,代表的是法兰西族群。
而住在地下室的那个男人,李古城选择的是韦斯・斯塔迪,这是一个好莱坞经典的印第安裔演员,代表作有《与狼共舞》、《阿凡达》、《最后的莫西干人》等等。
这两个角色,代表着这片土地上原本的管理者:法兰西殖民者和原来这片土地的主人印第安人。
当这些角色的身份、族裔摆在众人眼前时,李古城的故事便已经几乎是明牌。
而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个讲述阶层分裂、族裔矛盾、以及讽刺美利坚黑历史的故事落地讲好。
今天拍摄的这几个镜头,就是几个核心镜头之一。
第一个镜头,是男主角来到天使列车的入口处,从下往上看,一个低阶层仰视高阶层的象征性镜头。
第二个镜头,男主角坐着洛杉矶最有名的天使列车,从平民区前往富豪区,在这里,列车从下而上,窗外照进来如梦似幻的灿烂阳光,代表着主角对阶级攀爬的理想与幻觉。
第三个镜头,是傍晚时分,男主角一家人坐着电车从富豪区下来,下行时的晚霞霞光既绚丽夺目,又有着冰冷虚幻的一面,代表着这家人即将回归原位,梦境破碎。
李古城跟演员沟通了一番后,摄像指导格雷格・弗莱瑟(Greig Fraser)找到了李古城,拿出了他今天现场临时调整过的拍摄方案给李古城看。
“嘿,lee,你看看这个……”
李古城接过看了一眼,然后走到机位前,蹲着看了会显示器。
这个镜头是用16毫米的广角镜头进行拍摄,机位贴地,拍摄地点位于天使铁路下端希尔街入口处,靠近大中央市场侧,低角度仰拍,制造夸张透视,放大垂直高差。
这个画面是典型的垂直构图,冲击力极强,90%的空间留给铁路轨道与上端建筑,下端仅保留 10%的底层空间,象征性意义十足。
拍摄时间选在洛圣都晴天上午的9点-10点,此时阳光从邦克山上端斜射而下,形成上亮下暗的明暗分割线。
下端移民区侧,处于建筑阴影与市场人流的杂乱阴影中,上端加州广场侧的现代艺术博物馆、高端公寓被淡金色阳光照亮,边缘锐利,看起来如同触不可及的精英壁垒。
李古城看后,对这位天赋惊人,未来拿下奥斯卡最佳摄影奖的摄影指导竖了个大拇指。
“OK,没问题,等阳光到了,我们就开始!”
李古城接着翻看第二个镜头的设计,阳光遍布的迷幻上行镜头。
这个镜头是35毫米的定焦镜头,浅景深,聚焦角色情绪,虚化外部环境。
车厢内低机位,贴近车厢地板,略仰拍主角。
这个镜头是近景构图,画面核心是亚裔儿子的面部和他的上半身,背景采用浅焦虚化。
上端的加州广场、格兰德大道建筑变成模糊的亮色块,无清晰轮廓,营造画面的不真实感。
李古城往后翻了一页,看到手绘板,画着这个镜头。
阳光透过车厢橙黑配色的玻璃,在主角脸上、身上形成斑驳的金橙色光斑,如同希望的碎片。
李古城看了一会,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在镜头前加个轻微漫反射滤镜吧。”
格雷格也歪头看了一会,脑海里面稍微构想了一下,一拍巴掌:“nice!lee,这个想法好!这样,镜头会让阳光产生光晕拖尾,边缘模糊,强化迷幻感的效果,非常棒的想法!”
李古城随后又指了指画板上车厢空旷的地方,说道:“一会,加几个白人精英打扮的群演,仅以模糊的剪影或者侧影出现在画面边缘,没有面部细节,与主角形成物理同框,精神疏离的画面效果。”
“没问题,boss,非常棒的想法!”
李古城抬头,朝着皮特招手:“皮特,过来一下!”
皮特快步过来,李古城将想法说了以后,他颔首,便去在剧组拉临时工,让他们充当临时背景板。
李古城最后翻到第三个镜头设计,这是一个晚霞交织的下行现实的双重世界镜头。
它使用50mm标准镜头,还原真实透视,平衡画面中美丽与冰冷的视觉张力。
拍摄时,取车厢内与主角一家人肩膀同高的中机位,缓慢推拉。
这个画面采取的是主角等人位于画面中心的对称式构图,画面被光影分割线一分为二。
靠近轨道外侧的左侧,窗外是晚霞中的邦克山豪宅,暖橙红的晚霞铺满建筑立面。
靠近轨道内侧的右侧,窗外是下行方向的巴斯托夫区,移民社区的低矮房屋处于深蓝色阴影中。
其中主角一家人的身体一半被晚霞照亮,一半浸在阴影里,具象化身处两个世界之间的割裂感。
这个镜头选日落前1小时的魔法时刻,搭配冷暖双色光。
主光选晚霞的暖色调,数字色彩编码标准RGB为255/150/50,透过车厢右侧玻璃,在主角头发、脸颊形成柔和的亮面,营造“迷幻炫目”的美感。(注)
辅光选用偏蓝的冷色反光板,RGB为100/150/255,反射洛杉矶河的水汽冷光,打在主角的左侧脸、手臂上,形成现实的冰冷触感。
李古城看到这里,说道:“镜头前加轻微的星光滤镜,让晚霞的亮点形成星芒,但注意一下,冷色区域无星芒,强化美丽是假象,冰冷是本质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