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无形元气屏障。
将篝火内外隔绝开来。
崔鸩知道,楚麟此刻和谢玄衣所谈论的,大概是某桩绝密。但他没心思打听,更不屑于动用手段去偷听。
“吞海的秘密,是你带去的?”
谢玄衣望向楚麟。
“是。”
楚麟沉默片刻,道:“但也是先生的意思……这座龙脉洞天,其实是先生发现的。”
谢玄衣有些诧异。
陈镜玄是这一千年来,最有天赋的监天者,执掌天命金线,能够完美驾驭【浑圆仪】,找出这座藏在海底的龙脉洞天,倒也是情理之中。
谢玄衣主要是没想到……
这么重要的事情,姓陈的一直瞒着自己。
“有些事情,镜玄先生不能说。”
楚麟看出了谢玄衣心思,笑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想要吞掉这座龙脉洞天,绝非易事,蚀日大尊曾前去北海,验证过龙脉洞天……”
“怎么说?”
谢玄衣有些好奇。
“以阳神七重天之境,蚀日强闯了一次,以失败告终。”
楚麟神色郑重:“这座洞天,应该是千年大劫前所留,内部有大量禁制,境界不够,根本无法踏入其中,匡论将其吞下。”
“阳神七重天,都无法硬闯?”
谢玄衣感到震惊。
“恐怕,只有至强者,才有机会将这座洞天炼化。想要争夺这份机缘,至少要九重天。”
楚麟笑了笑:“这就是蚀日拼命炼丹的原因……在他看来,吞海便是一步登天的大机缘。这些年,蚀日大泽为了消融洞天外部的禁制,做了不少努力,这座洞天最外围的秘境,需要献祭大量血肉,每隔一段时日,蚀日都会派遣心腹,往北海投送新鲜饵食。”
“所谓的心腹,无非就是你,银月,还有龙木……”
谢玄衣沉吟道。
“是。”
楚麟点点头:“但银月,龙木,只知‘吞海’十分重要。他们并不知晓龙脉洞天的存在。”
这么一座洞天,自然是被蚀日大尊想方设法保护起来。
无论是谁,都不可踏入其中。
这是蚀日的机缘。
其他人,绝对不可插手。
“其实,如果没有这场意外……我继续留在大泽,最后结局只有一个。”
楚麟仰起头来,有些自嘲。
他太了解蚀日的为人了。
虽然,蚀日这些年对自己委以重任。
但一旦【大蚀丹】成,知晓龙脉洞天真正秘密的自己,立刻就会被抹除。
蚀日不会容许这样的秘密,有暴露的风险。
这座龙脉洞天,是楚麟无意的发现也好,是陈镜玄故意埋下的诱饵也罢……都不重要了。只要洞天里的气运是真的,那么蚀日就不会放弃“吞海”,他想要成为这世界至高无上的王,就必须要借着这份气运,跻身天人!
就像是,昔日的圣后。
至强者想要晋升,需要数量极其庞大的气运造化。
天地破败。
这座藏在北海极深处的龙脉,便是蚀日此生最大的机缘!
“蚀日已经死了。”
谢玄衣安慰道:“你应该返回大褚才对……为何要留在妖国?”
击杀蚀日之后。
四人通过崔鸩的传送大阵,来到了这里。
“大褚……”
楚麟摇摇头,淡然道:“我不想回去,也……回不去。”
他游海王,想要发动潮祭,乃是真的。
在大褚王朝……他是叛臣,是罪徒,即便杀死了蚀日,也改变不了潮祭,和青阳城乱变的事实。
不回去,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他虽被大褚罢黜异姓王位,但在陈镜玄的保护下,那些无辜的家人,终究还是能够好好活着。
楚麟能够想象,自己如今南下,会迎来怎样的口诛笔伐。
他不想给陈镜玄带来麻烦。
“有我和陈镜玄给你担保。你返回大褚,不会有人敢对你说什么。”
谢玄衣风轻云淡,给出承诺。
如今,在大褚王朝,谢玄衣和陈镜玄这两个名字……便和圣人没有区别。
“不必了。”
楚麟却是再度摇头,婉拒了谢玄衣的提议。
“留在这里,挺好的。”
楚麟回头望向崔鸩,笑道:“你不是说,那家伙的天机术法靠得住么……如果天凰宫无法还原蚀日一战的真相,那么我想要继续留在这里,我还有未完的任务……”
“……”
听到这,谢玄衣不再劝阻。
他尊重楚麟的选择。
这是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杰。
自始至终。
楚麟所在乎的,就不是这条性命,而是大褚的江山社稷,以及更长远,更宏大的未来。
“说起来……”
楚麟想了许久,认真问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他此刻脑海中所回想的,乃是先前一战的画面。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
彼时。
蚀日大尊正在逃亡,谢玄衣和崔鸩正在追杀,一追一逃……
自己成为了影响这一战至关重要的砝码。
看到自己现身,崔鸩第一念头,就是放弃追杀,认为蚀日已经活了下来。
但谢玄衣却是继续出剑。
做出如此选择,只有一种可能,谢玄衣猜到自己会背刺蚀日。
“鲤潮城那一战,先生应该将我的事情尽数压了下来。”
楚麟注视着谢玄衣的双眼:“我知道,你和先生的关系很好……但这件事情,他应该未对你说。”
“关于你的事情。镜玄的确未对我说。”
谢玄衣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并不是一无所知。”
“……?”
楚麟怔了怔,略有茫然。
“陈镜玄以前不止一次对我说过,他在蚀日大泽,有一位可以信任的暗子。”
谢玄衣微笑道:“还有,当年青州乱变结束,我去往书楼之时,曾看到【浑圆仪】金线笼罩的青玉案上,有一枚袖珍铁船。”
“破虏号?”
楚麟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
“破虏号。”
谢玄衣点点头,道:“这是你的船。”
“是……这是我的船……”
楚麟揉了揉眉心,消化着这些信息,而后不免苦笑道:“就凭这两点线索,你就将蚀日大泽的暗子和我……联系到了一起?”
“我和陈镜玄不太一样。”
“他执掌天命金线,很多事情,是直接透过因果,看到真相。”
谢玄衣指了指双眼,又指了指心口:“但我……主要是靠感觉。”
“感觉?”
楚麟更觉匪夷所思。
这……不就是猜么?
“或许是剑修天生的灵觉。”
“又或许……这股力量,与因果有关……”
谢玄衣垂下眼帘,平静说道:“合道之后,这股灵觉强大了数倍,在追杀蚀日之时,我心湖中的指引,便如剑意一般,精准到了极致。”
“不管你信不信,从你现身的那一刻起,我便猜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事情……”
谢玄衣微微转首,注视着楚麟的双眼,语气无比笃定。
“我知道,你一定会拦!”
“我也知道,蚀日一定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