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天狗蚀日’么?”
谢玄衣盘膝悬坐,抬头望去,铜炉上下四方,尽是雷火,磅礴大道道意轰鸣撞击如同擂鼓。
虽看不到外面景象。
但他知道,这大概便是崔鸩所说的……
异象,天狗蚀日!
大泽异象一出。
整座丹炉内部景象也随之变换。
只见漫天雷火之中,有一轮漆黑大日,逐渐浮现。
“谢玄衣——”
天穹之上。
蚀日大尊再度开口,声音犹如雷震,却甚是冷漠,满是杀意:“我已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话罢。
那轮大日逐渐从穹顶下坠。
轰鸣声中,大日一点一点,坠至谢玄衣头顶,仿佛要将谢玄衣整个人碾碎。
其投落的巨大阴翳,几乎要笼罩整座丹炉洞天……
“唔……”
谢玄衣皱眉发出一道闷哼。
雷火之劫,他尚且可以忍受,但这大日坠沉之苦,却又与之不同。
虚空之中,仿佛有一股大道波动,在与自己的道意共鸣。
他的大道,他的寿元,他的肉身……
仿佛都要被这轮黑日吞去。
谢玄衣抬头盯着那巨大黑日,神情无比凝重。
他怎么觉得,这东西看上去就是传说中的“大蚀丹”?
“本座炼这枚大蚀丹,已有甲子之年。”
“能入此丹,也不枉你修这些年……”
“你,该感到荣幸!”
蚀日大尊的声音,再度如黄钟大吕般从穹顶响起。
这番话语正好印证了谢玄衣的猜想。
眼前这轮黑日,正是大蚀丹!
这丹炉洞天,和火海洞天……乃是相连的!
“这就开炼了?”
谢玄衣神色有些难看,他算是明白,为何蚀日大尊这些年都隐于大泽深处,不愿抛头露面了。
这吞天犼传承中的大蚀丹,的确霸道。
即便丹药未成……
其威压,已然相当于一件顶级灵宝。
就连自己这等境界的大修,在丹炉之中,都感到了强大的压迫。
如果此丹炼成,蚀日大尊晋升九重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到那时候,他便是继墨鸩之后,妖国最年轻的“至强者”,蚀日大泽也会跻身变成和大猿山天凰宫同一级别的顶级圣地!
嗤嗤嗤!
不死泉水汽的蒸发速度,骤然加快。
并非是因为“雷火”……
而是因为那轮大日!
谢玄衣以灭之道意布下的圆满道域,原本是一片漆黑之色,此刻以极快速度,变为纯白,这意味着……灭之道意正在飞快拆解,而此刻顶替道域的道意,变为了“生之道意”!
“蚍蜉撼树,徒费力气。”
蚀日大尊看着这一幕,漠然摇头:“甲子年来,这枚蚀日炉,已经吞汲了数以万计的生灵命魂,这枚大丹已雏具灵魄,此刻如同嗷嗷待哺的幼婴……你召出越多不死泉,死得越快。”
“……”
谢玄衣沉默不语,他的心湖已经感到了一缕死意。
那“黑日”被蚀日大尊豢养多年。
就如同宝器启灵一般,大丹已然开了灵智,但只可惜其孕育年岁还是太短,灵智并未进化,如今还只能称之为“本能”。
此刻,这大丹的本能便是……
吃!
黑日成丹之后,要被蚀日大尊吃掉!
而在那之前……
它要吃掉谢玄衣!
“去吧。”
蚀日大尊看着黑日,温柔开口。
这道敕令落地之后,大丹彻底下坠,其散发而出的幽暗浑光,直接将整座丹炉填满。
谢玄衣被彻底吞没。
……
……
大离北部,与妖国接壤之处。风雪浩荡,席卷群山。
虚空破碎,青灿光火缭绕落定。
火主快步从传送门户中踏出,望着早已等候在山顶的高大身影,压低声音说道:“楚兄……久等了!”
雪山之巅。
有淡淡血光随风雪起舞。
游海王楚麟背负双手,回过头来,点了点头,温声问道:“离国近日不太平,为难你了,如此关头,还能抽身与我会面……”
婺州决战近在眼前。
为了这场关乎未来性命的凤玺城对决,乾州暗中厉兵秣马,已是准备良久,太子这段时日在南四州召见七侯,以及一众权贵。与乾州利益相关的所有“大人物”,尽皆到场,这场浩浩荡荡的大离皇权之争,即将落下终幕。
离国所有权贵,都无法置身物外。
太子需要他们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我毕竟是褚人。”
火主笑了笑,道:“纳兰玄策对我的防备,仅限于离国境内。只要我所行之事……不影响大离皇权的争夺,乾州如今无暇管我。”
方圆坊已算是“名存实亡”。
自大褚平定乱局之后,所谓的方圆,已各成方圆……褚国归心之后,陈镜玄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本国境内的离国暗子清洗一遍,对于这等情况,纳兰玄策心知肚明,纵然看在眼里,却没有太多反应,并不是他不在乎,而是他无暇在乎。
离国境内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操心。
方圆坊本就是一团乱麻,这是一个纯粹为了利益而运转的“情报坊”。大坊主换了谁都可以继续运作,自己在褚国安插的暗子被拔了,日后还可以再安回来,如今褚国皇权已定,没什么太多需要关心的事情,暗子被拔,无非是少了一些北境长城的真切消息。
这并不是一场值得他投入太多心力的斗争。
但北五州的事情,则不一样。
倘若输给了九皇子,那么他,整个乾州,就全部完蛋了。
因此……对于陈镜玄留在离国境内的那些暗子,纳兰玄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实在没有心力发起一场巨大清查,只能任由其渗透,只要不做出违反底线的事情,都可以容忍和姑息。
陈镜玄知道纳兰玄策的底线,因此这些年,火主所做的事情,从不违反乾州根本利益。
他存在于此的意义,从来就不是为了干扰离国皇权。
这一点游戏规则,陈镜玄还是遵守的。
不过,不久前,送谢玄衣入悬北关那一次,算是破例。
那一次破例,已让纳兰玄策对火主产生了不满……
罗烈的叛变,陈翀的叛逃,归根结底,都与谢玄衣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