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黑光如瀑布般汹涌喷薄而出。
崔鸩风轻云淡地骑乘阴蚀道意凝成的大云,从蚀日洞天中冲出。他微微招手,那把妖刀便逆卷掠回掌心,擦出一道数百丈长的漆黑血线。蚀日大尊仍然未从【鸩酒】神通的痛苦中摆脱出来,身躯摇摇晃晃,整个人面色惨白。
腹内如翻江倒海!
吞天犼一脉,什么都想吃,什么都能吃。
这些年,他什么也都吃过……
唯独这剧毒【鸩酒】,完全无法消化!
“吃得太多,可未必是好事啊。”
崔鸩重新执掌妖刀,单手持握长刀,刀尖下压,他神色冷漠,注视着不远处的红袍大妖。
攻守之势易形!
如今,二人对视,俯瞰者与被俯瞰者已换了位置!
“妖法……冥翎!”
崔鸩压低声音,重重吐出二字。
顷刻间,狂风大作!
但见虚空之中,一道道漆黑身影浮现,每一尊身影都裹挟着强大威压。仔细去数便会发现,这虚空四面八方一共立着十八道身影,这门神通,崔鸩在和谢玄衣交战之时曾动用过!
为了抹杀谢玄衣,他还不惜折送了一把顶级宝器。
此刻。
抛开宝器,他直接施展神通!
十八道妖凰族远祖身影,立于天顶之上,将漆黑大日围住,由于崔鸩境界受限,它们的实力也被压制在阴神境。
但,这一击所瞄准的对象……不是蚀日大尊。
而是……笼罩大泽的【天狗蚀日】异象!
十八道妖凰虚影,齐齐出手,漆黑流光再度凝成阴蚀道瀑。自始至终,崔鸩的思路都很明确,想要杀死蚀日大尊,首先需要关闭大泽异象……只要【天狗蚀日】还在,那么蚀日大尊便立于不败之地!
崔鸩将手中妖刀抬起。
刀罡迸射,与十八道虚影共鸣,化为漆黑风雷,震荡射向大日——
妖刀中积攒的五重天道意,在先前历经波折,已被耗去一部分,如今则是被崔鸩毫无保留地尽数送出。
轰!!!
黑日在浑厚刀罡和道意的轰击之下,再度破碎。
“谢兄!”
挥出一刀之后,崔鸩朗声高喝,目光如电,望向荒墟尽头的高耸王座。
王座上方悬着一枚红光。
那是蚀日大尊用来炼丹的丹炉……
亦是谢玄衣被囚禁的困所!
如今,一切都按计划推进,他已成功脱困,并且摧毁了【天狗蚀日】异象。
接下来。
便该是谢玄衣破炉而出了!
然而,漫天血云席卷,崔鸩这蕴满神魂之力的高喝,并未等来意料之中的回应。
“……?”
他微微皱眉,有些诧异地望着荒墟尽头。
丹炉一片死寂。
死寂得……有些诡异。
按理来说,不该如此,谢玄衣背负着“不死泉”,大穗剑宫那般交手,自己已经确认了这家伙的实力。以他实力,在丹炉中存活区区三日,应该不成问题。
“你该不会是在等谢玄衣吧?”
承受【鸩酒】穿心剧痛十数息后,蚀日大尊终于缓过神来。
他捂着胸口,红袍渗出一缕缕漆黑煞气。
在强悍的境界压制之下,这些阴蚀道意,被【蚀日】大道硬生生化解。
蚀日大尊一缕神念,将丹炉引至身旁。
“大兄啊,你真是变了……变得愚蠢,变得平庸……”
“竟然把刺杀我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族阴神身上……”
“这家伙早就被我炼成丹了!”
蚀日声音起初沙哑轻佻,而后愈发沉重,最后如雷鸣一般。
他刻意将丹炉中的景象放出。
丹炉火光倒映摇曳。
大泽上方的黑日虽然支离破碎。
但炉火中的黑日却是依旧圆满。
那枚大蚀丹,几乎将整座炉子尽数填满!
现在……谢玄衣这枚丹材是否合格,已不重要了。
先前蚀日丹的“成丹”,缺少至关重要的一位阳神大尊。
如今夜绫正好可以填补这个空缺!
除此之外,再加上崔鸩,谢玄衣,这枚大丹的效力会远超先前预估!一口吞下,别说晋升第九重天,就是和大宫主,圣皇比肩,也未尝没有可能!
当然,前提是……丹成。
“谢玄衣……死了?”
崔鸩皱眉盯着炉火,放出神念。
大蚀丹散发着幽暗深邃的光芒,他放出的神念瞬间便被吞汲而去。
“你说呢?”
“道意,元气,神念……都无法浸入此丹……”
或许是因为吞下【鸩酒】的缘故。
蚀日大尊变得有些癫狂,此刻一道道青筋如蛇鼓起,爬满脖颈,他一把攥住丹炉,高声快意地嘶哑笑道:“这不正是丹成的迹象!”
别说崔鸩。
就连他这位炉主,此刻都无法看清大蚀丹内部的景象!
而现在他已不满足于让这枚丹药就此出炉!
一个谢玄衣,算得了什么!
他要继续炼丹,把崔鸩,把夜绫,全部炼成自己的丹药!通通吃进肚里!
“真是疯了……”
夜绫感受到了一缕不安。她咬紧牙关,传音问道:“尊上,那姓谢的果真死了?”
对于尊上,她无条件信任。
但素未谋面的谢玄衣,她却是信不太过的。
倘若此刻被囚在炉中的,乃是崔鸩,那么夜绫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尊上会被炼成丹药。
“……”
崔鸩没有开口,只是摇摇头:“按原计划行事。”
俊美大妖站在漆黑流云之上。
阴蚀道意如瀑坠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这是他上一世所留下的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