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已经记不清了。
一千年足以让人类历史产生变革，但对亚修嘉尔来说，这么长时间，所有的经历都如镜花水月那般，化为最深处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不真实。
漫长的时间，让亚修嘉尔对神明大人的样貌已经完全模糊，唯有当初，神明从运奴车中将他救出来，对他伸出手，所说的那句话，仍旧还在耳边响起。
“你很不错，跟我干吧。”
于是他便作为【星空】的第一军团团长、指挥官，加入到了波澜壮阔的世界征服战争之中。
虽然亚修嘉尔最早跟着罗斯，但因为天赋与各种原因，成立十二使徒时，他仅排在第四，但他也没介意，因为前三个，法尔伽、阿丽娜、拉菲尔，比他优秀太多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优秀……让他现在无比讨厌这三个家伙。
“如果，我有法尔伽的不死传承，或者拉菲尔的不死诅咒……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依靠降临术重获新生了吧。”
走在瞭望之城街上，亚修嘉尔一阵恍惚。
现在的城市，越来越像千年前的风格了。
他一般情况下，不会特地去怀念曾经，缅怀过去。
只是，想到自己的计划很快就会成功，哪怕不成功，自己或许可能再也见不到神明，他仍旧下意识地，努力搜刮着脑海中所剩不多的记忆，试图让自己变成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军团长。
但是……已经回不去了。
就算神明降临，召回所有使徒，也回不去了。
幸存的所有使徒，没有人认可他的做法，不对他出手，只是因为同为神明眷属，不想手足相残而已。
“但那又如何？”
亚修嘉尔抬头，看到前方出现一抹美丽的颜色。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对方的伪装，看到她最真实的一面。
他走了上去。
“你好，希莉娅小姐。”
面前的少女抬起头，眼眸中并未出现惊讶之色：“你是谁？”
“亚修嘉尔，我叫亚修嘉尔，也许你曾经从乔纳森或者拉菲尔那里得知过我的名字。”
少女沉默，片刻后，她平静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想跟你合作，帮助你完成你的目标。”
“目标？”
“消灭奴隶制的目标。”亚修嘉尔微微一笑：“知道吗，曾经我差点也成了一个终日在矿洞内挖矿的奴隶，直到那位大人向我伸出援手。”
亚修嘉尔看向一旁的酒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进去详谈，如何？”
希莉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她原本只是想在这里休息一下，然后就前往眠神之所。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亚修嘉尔，而亚修嘉尔居然能看破她的伪装，直接上来点破。
但想到罗斯，想到暗中跟上来的拉菲尔，希莉娅稍微放下心来，跟随亚修嘉尔来到酒馆中，并进入了单独的包间之中。
“要喝点什么？”亚修嘉尔问。
“草莓果汁，谢谢。”
亚修嘉尔点点头，点好单，等侍从离开之后，他正色道：“如何，希莉娅小姐，考虑好了吗？你的目标，可没那么容易实现，有我们的帮助，或许能帮你缩短进程。”
“我凭什么相信你？”希莉娅反问。
“凭我与拉菲尔一样，从千年前活到现在。”亚修嘉尔淡淡道。
外界一直好奇希莉娅得到了哪位神明的帮助，才能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致认为可能是神王或者月神，月神概率更大，因为他们普遍认为只有月神才拥有收回月光力量的权能。
只是，现在神明的影响才刚刚显现，没有一定的信息渠道，很难知晓神明的活动和影响，也无从猜测，只知道希莉娅牛逼。
但亚修嘉尔不同。
他认为希莉娅得到了拉菲尔和乔纳森的帮助。
拉菲尔帮助她获取到伟大的星空之神罗斯的遗产，让她能够快速进阶，声名远扬。
作为曾经的朋友，亚修嘉尔知道前三席使徒都能做到这种程度。
但法尔伽消失在极西之地的战场中，阿丽娜被冰封，只有拉菲尔还在活跃。
永夜岛的情况，让他更确信这一点。
后灾厄时代，三个全大陆高阶术师公认的最强隐秘势力，永夜岛、希罗会、菲尼克斯先遣队，有两个与前三席息息相关。
至于他组建的异教联合会行动比较隐秘，哪怕是六阶术师，也只有少部分人隐约知晓。
拉菲尔组建的希罗会与永夜岛的理念本就相悖，以希莉娅作为引子对永夜岛出手，倒也合理。
虽然其中有些地方哪怕是亚修嘉尔也不理解希莉娅怎么做到的，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希莉娅静静地看着亚修嘉尔，片刻后，她开口道：“我见过很多异教的首领，深海共助会的首领，黄昏教的死侍与圣灵，沉沦之塔的几个魔女……”
亚修嘉尔笑容不变，“是吗，也许是拉菲尔已经告诉过你了吧，没错，我确实是异教联合会的会长，但那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亚修嘉尔阁下。”希莉娅打断他的话：“我是圣庭的现任圣女，希莉娅。我没有拿出法杖，已经很尊重你了，但不要以为我是什么天真的小孩子，你直接说出你找我的目的即可，不用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不会信。”
“呵呵。”亚修嘉尔收敛笑容，淡淡道：“你想要高级灵物【幻灵】对吧。”
希莉娅点点头。
亚修嘉尔拿出幻灵。
此时的幻灵不再是雪花形状，而是变成海浪的形状。
隐隐间，仿佛还能听到浪潮声传来。
“帮我做件事，我就给你。”
希莉娅微微眯起眼睛。
她不由冒出抢夺的念头，但随后将其掐掉。
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的问题，光抢东西这件事，就不是圣女能做的。
哪怕对面可能是罪大恶极之人。
当然了，如果是像异教据点那样，异教徒都死光了，剩下那些无主之物，希莉娅也不介意拿点。
“做什么？”希莉娅问。
“你应该进入过沉眠之所内，见到里面的守护者吧？”亚修嘉尔说道。
原本，他是不想跟希莉娅废话的，觉得靠自己的实力，直接掳走希莉娅就行。
但一股淡淡的危机感始终缭绕在他心间。
直觉告诉他，如果他那样做，也许下一刻自己就会人首分离。
希莉娅点点头。
“那个冰封世界中，传说是某位神明的沉眠之地，我与那个世界的守护者达成过一个协议，许诺过帮助她唤醒里面的神明，但因为一些原因，眠神之所的外面被浓郁的特殊污染笼罩，那个污染之中有一些我无法解决的元素法则，我希望希莉娅小姐能帮我解决那些污染。”
希莉娅眉毛一挑，“只有这些吗？”
亚修嘉尔点点头：“当然。”
希莉娅沉默片刻，点点头：“可以。”
“合作愉快。”亚修嘉尔站起来，伸手。
希莉娅不为所动，亚修嘉尔也没在意，收回手，笑道：“那么，希莉娅小姐什么时候做好准备，请到眠神之所外，我会出来接引你进去。”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连酒水都没喝——哦，直到他开门出去，侍从才将点的酒水拿进来。
希莉娅拿起饮料喝了一口，看向一旁一直坐着，但没说话，什么都没做的罗斯。
“罗斯先生，我该相信他吗？”
“信一半就行。”罗斯淡淡道：“不过可以肯定，他的确没有想要害你。”
“那他真的只是想让我帮他清理污染，唤醒沉眠的冰神？”
“不，他应该是为了借助冰神的权柄，进一步提升召唤仪式的强度，尝试召唤我，而你，则作为召唤的媒介，来与我沟通，就像当初拉菲尔让莎琳去呼唤我一样。”
希莉娅：“……”
搞半天是想让我帮忙召唤神明啊，还以为要把我当祭品呢。
没记错的话，拉菲尔他们研究出来的那个召唤仪式，就算失败了，也不会影响到里面的‘祭品’，因为贝诺维娅她们所用的召唤仪式，也是从乔纳森那里得来的，只是经过了罗斯改良。
当然了，没改良也有效果。
但有一个重要前提——
需要真的见过神明。
在这个前提面前，100%神契都得靠边站。
这是罗斯经过多次召唤确认的。
所以，除非那几个使徒自己尝试成为媒介，不然其他人基本不可能成功。
当然了，拉菲尔他们肯定拿自己做过媒介，但结果很遗憾。
希莉娅也不知道亚修嘉尔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可以肯定，他在打冰神的神格主意。
至于复活冰神……是否是真的，就不知道了。
“今天休息一天，多做点准备，明天再过去。”希莉娅道。
罗斯点点头。
……
另一边，亚修嘉尔离开酒馆，便向着城外走去。
但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下来。
一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走到了一个无人巷子里面。
他看向面前的死胡同，平静说道：“拉菲尔，好久不见。”
拉菲尔没有出来，她的声音传入亚修嘉尔的耳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我正在呼唤神明大人。”亚修嘉尔回答。
“那你知道希莉娅是谁吗？”
“圣庭现任圣女，神契程度极高的天才术师。”
“呵，你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亚修嘉尔慢慢转身，看向后方慢慢走过来的拉菲尔，一头红发，身上却穿着如星空般的深蓝色衣裙，整个人仿佛年轻一千岁，变成那个跟在罗斯后面跑的少女。
与往常的穿着完全不同。
饶是亚修嘉尔也愣了一下，“你没事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怎么穿着阿丽娜的衣服’，但想了想没说出来。
他感觉拉菲尔跟上次见到的完全不一样，那一缕始终缭绕在她眉间的迷茫已经消失，也正因为如此，她才逐渐变得年轻。
莫非，是希莉娅的关系？
亚修嘉尔很快联想起来。
耳边传来拉菲尔的声音：
“我劝你最好不要伤害希莉娅，不然，别怪我对你出手。”
亚修嘉尔突然笑了一下，“看来，我们都选了同一个人，如果能成功，她便是我们的救星，我又如何会去伤害她呢？这么多年的经营，就为了现在这一刻，我已经将能准备的都准备好，只是，需要借用一下你看好的这个人，你不会阻止我吧？”
拉菲尔不置可否。
亚修嘉尔哼了一声，“神明的呼唤哪儿有那么容易，你守着那一小块海神的神格，那点神力完全不足以击穿众神的封印，只有完整的神格才有这个可能。”
“是吗？”
已经知道希莉娅召唤出罗斯的拉菲尔似笑非笑。
因为亚修嘉尔这么多年来的所作所为，她不会告诉他这件事，也没必要告诉，如果罗斯真的想让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就像乔纳森一样。
亚修嘉尔有些不理解拉菲尔的神色，他皱眉思索片刻，淡淡道：“拉菲尔，我们或许可以放下成见，坏事已经由我做尽，现在只差突破冰神的封锁，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拉菲尔摇摇头：“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罗斯大人已经被呼唤出来了，只要听从罗斯大人的安排，解封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虽然不能说出来，但念着曾经的旧情，她还是忍不住给了一点暗示。
但很遗憾，亚修嘉尔并未听出来，他突然哈哈一笑，然后又冷漠下来。
“无所谓，收起你那副怜悯的模样，继续苟且偷生去吧，别来妨碍我。”
拉菲尔静静地看着他离开，回头看向他出来的酒馆，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来到包间，坐在希莉娅的对面。
她看向希莉娅：“希莉娅，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伴随着罗斯的声音，他的身体慢慢从旁边浮现。
拉菲尔一眼看出，罗斯在那里坐了很久，但并没有让自己看到。
她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幽怨，稍瞬即逝。
“亚修嘉尔的事情……罗斯大人要怎么处理？”
罗斯平静道：“处理什么？我只是叫希莉娅过来拿【幻灵】而已，其他事，我也做不了。”
拉菲尔道：“根据我了解到的情报，所有主神中，只有冰神做到神格完整，没有一丝一毫碎片散落出去，完整神格蕴含的神力，希莉娅真的能承受吗？”
“六阶可以。”
“那亚修嘉尔的召唤仪式完成之后，罗斯大人要怎么决定呢？是出来，还是假装召唤失败？”
“那就看他要怎么做了。”
拉菲尔犹豫了下，又说道：“亚修嘉尔与这些异教接触了100年，这100年来，他为了组建异教联合会，获取十二异教的资源与神格碎片，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他始终是第四使徒，罗斯大人……”
“你要为他求情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拉菲尔连忙摇头：“只是，希望能给他个体面，在活着的使徒中，他一直在外面活跃，努力寻找您的踪迹……他没有不死之躯，千年时间，再加上战争带来的伤，哪怕他换了一个身体，灵魂之火也变得十分微弱。”
说着，拉菲尔低下头：“对不起，罗斯大人，因为他所做的事都是为了寻找您，所以，在他作恶的过程中，我……没有进行阻拦。”
“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自责。”罗斯摇摇头，说道：“他与异教勾结100年，是不是意味着，这些异教在百年来所做的一切大事，都与他有关？”
拉菲尔点点头。
“拉菲尔姐姐，辉烬城上的海嗣白鲸、北盟的深渊之门、龙岛沉没……这些事，是不是也有亚修嘉尔参与？”希莉娅突然问道。
拉菲尔犹豫了下，点点头，“他是主导者。”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希莉娅看向一旁的罗斯：“就算罗斯先生念旧情不杀他，我也会想办法对他施以审判。”
“虽然有点不体面，但也没什么问题。”拉菲尔笑了一下，随后道：“放心去吧，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样的，只不过，冰神的沉眠之地，就算是我也没办法进入，亚修嘉尔谋划了这么久，我也不清楚他是否有十成的把握解决掉冰神沉眠之地外面那些危险。”
“冰神沉眠之地都有什么危险？”希莉娅忙问道。
拉菲尔道：“具体有什么危险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亚修嘉尔跟你说的那个，算是其中最致命的危险之一，蕴含有特殊魔力的污染，我猜的不错的话，那股特殊魔力，应该是稀释过的冰系神力，也就是带有法则力量的冰系魔力。”
“冰系法则与污染融合吗……”希莉娅陷入沉思。
这么多年，她遇到了太多与污染融合的新型污染了。
这些新型污染不再像原版污染那样能被轻松净化，携带的新特性还会出现各种效果，比如精灵之森融合了生命元素的污染，能够快速侵蚀精灵的身体，同时因为生命元素生生不息，极难净化。
从各种方面的信息来看，这些携带各种元素的污染，大概率是宙丁留下来的，用来寻找原初之力的实验。
至于是宙丁计划的一部分呢，还是失败的实验品，就不清楚了。
“除了这个呢？”希莉娅又问。
“不知道。”拉菲尔坦言：“我只在外面看过，确认这种污染，污染之内还有什么，没注意，我没有把握突破那层厚重的污染。眠神之所外面那些浓雾污染，就是从冰神沉眠之地逸散出来的，其中的强度你应该知道。”
希莉娅点点头。
上次解决蓝龙帝国的异常时来过，还进去过那个冰封世界，遇到了那个世界的守护者。
不过那次对方没有让她进入那个冰雕城市，在外面拦住了他们。
当时的希莉娅也没工夫跟对方起冲突，看到对方那么客气，也就离开了。
没想到现在又一次来了。
“冰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