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力虽大,但终有尽时。
这些道意,用来破坏【天狗蚀日】已耗去了不少。如今所剩下的并不多了,根本不足以对蚀日大尊造成威胁。
毕竟,后者可不会再吃一次【鸩酒】。
崔鸩抬起一枚手掌。
掌心朝天。
余下这些阴蚀道意,并没有攻向蚀日,而是在虚空中震颤,排列,化为一枚枚的“蝌蚪”。
这是千年前的妖族古文。
“列阵?”
蚀日大尊眯起双眼。
到阳神这一步,巅峰大修对决,多是依靠灵宝,神通,道域。
阵法……所能起到的作用,已是微乎其微。
除了“天元秘境”,“莲花禁地”这种极其特殊的千年洞天,所留下的大阵有龙脉加持,可以左右胜负。其他的大阵,也就起到辅佐作用。
“你听说过……”
“合道么?”
无数枚漆黑道纹的中央位置。
俊美大妖长发飞舞。
崔鸩再度掠出一缕神念,只不过这一次神念去向不再是丹炉,也不再是蚀日大尊,这些“阴蚀道意”如鳞片般跃动,贯穿了千万里虚空,化为一道连接神海的桥梁。
桥梁这端,是崔鸩。
桥梁那端……也是崔鸩。
漆黑虚空之中,隐隐浮现出第二道虚影。赤红长发如火,披挂赤鳞重甲,这尊红甲大妖五官与黑衫崔鸩一模一样,但瞧着却没有一丁点“阴柔”气息,眉宇之间满是坚毅和无畏。
“合道?”
蚀日大尊当然听说过合道,这是妖国整整一千年来都未有修士完成过的壮举。他倒是不怀疑墨鸩的资质,或许转世重修一次,真能完成“合道”,但很可惜,这壮举至少需要两条大道,才能进行。
于是蚀日起初神色并无波澜,只是嗤笑一声。
但伴随着“红甲崔鸩”的现身,这位大泽尊主的面色不再淡定,他从未见过崔鸩还有这么一具道身。这具道身所散发的气息,远比阴蚀道身要“新”。
这是崔鸩第二世修行刻意凝聚的道身!
其修行的乃是和“阴蚀道意”截然相反的“纯阳道意”,这是专门为了“合道”修行的法身!!
怪不得。
怪不得这家伙敢只身赴会。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算阴蚀分身身死道消,万里之外,还有一具纯阳化身。
“你要合道……在这里,就现在?”
即便如此。
蚀日大尊眼神之中依旧满是不信。
合道难度之大,妖国千年未有一人成功。
纵然是墨鸩,也不可能说合道,就合道!
更何况。
合道了,墨鸩也不过是阳神初境,顶天了飞升来到第四境,第五境。
即便如此,也绝不是自己对手。
即便放在一千年前,也没有一个“合道者”,能在晋升之初,就战胜阳神八重天!
“合道……”
“在这里,就现在。”
崔鸩望着丹炉,平静说道:“而且,不止一位。”
话音落下,无数阴蚀道意所勾勒的大阵,此刻轰然启动。
……
……
遥隔万里的妖国南部雪山。
两拨身影,一追一逃。
前者正是被天凰宫当做未来王座栽培的玄烬尊者,他此刻浑身衣衫都被鲜血染湿打透,整个人狼狈不堪,幸亏有澄二搀扶,才没有就此倒下,仅存的一缕意识,全部用来维系飞剑掠行了。
先前那场对决,完全是单方面碾压。
用对决二字来形容,都不太恰当——
修行“灭之道意”的玄烬,根本不是“纯阳道意”红甲崔鸩的对手,交手不到十个回合,妖身法相就被打爆,整个人被按在雪地之中暴揍。红甲崔鸩下手极其狠毒,他本意是要驱逐澄二,以此拆解【纸人道】在妖国残留的部署暗子,玄烬执意要替澄二阻拦此劫,那么他便正好送这位“义弟”上路。
这场单方面的吊打,被澄二以纸人术借道强行中断。
她在大道长河之中,捞取了【镜三】,【道九】两位无垢尊者……这两位都是以杀伐之术见长,一齐联手,勉为其难将玄烬从红甲崔鸩的攻杀中解救出来。
然后,澄二和玄烬二人便开始了这场堪称“绝望”的北上逃亡。
二人从离岚山开始,一路北上,其间不止一次被红甲大妖撵上。
撵上一次。
玄烬就要遭劫一次。
澄二也很无奈,她纵有卦算天机之术,纵有过人智谋,面对这等境遇,也没什么好办法可以解决。
天大地大,拳头最大。
她知道,崔鸩派出这尊纯阳法身,就是要“一力破万法”,让自己处于无计可施的状态,最终被迫南下,滚出妖国。因此每次被红甲崔鸩撵上,看到玄烬不敌,澄二都只能燃血施展禁术,一次又一次呼唤【镜三】和【道九】助战,这两位的本体都沉潜于宿命长河之中,本职任务是替道主大人镇守因果,看管花瓣世界,倘若本尊尽在,或许还有交手相拦的资本,此刻遥隔长河出手,最多只能阻挡崔鸩那么一两招,最多数息,用以凝形的纸人术法身便会被直接锤爆。
打到最后。
【镜三】甚至不太愿意现身了,他本尊虽然安全,但神念一次又一次被锤爆,实在影响道心!
这红甲崔鸩,打起架来摧枯拉朽,实在令人生畏。
就连澄二心中都生出了怀疑。
北上,当真是对的么?再这么被撵下去,玄烬会不会被活生生打死?
崔鸩嘴上说着“义弟”,但每一拳打下去力道都极沉极重,完全没有一丁点留情的意思……这哪里是在招呼多年前的结拜兄弟,这简直是在殴打仇家!
就在澄二心生绝望,决定再起一卦之时。
那道追赶数百里,已经拦腰追上二人的高大红甲身影,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远方一座雪山山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颅,神色由从容淡定,变得凝重阴沉。
下一刻,那道屹立于远方雪山山顶的红甲大妖,疏忽消失。
这样的场景,澄二见了太多次。
红甲崔鸩的速度太快,一旦消失,再度出现,往往就会直接出现在二人面前,容不得有丝毫闪逝,这家伙一拳一脚都会要了阴神修士的性命,澄二连忙送以一缕神念,想要提醒玄烬改变飞剑方向,这种方法固然收效极浅,但总能规避一些伤害。
哗啦啦!
飞剑贴地掠行,划出一大蓬雪屑,绕了一个极大弧度。
但出乎意料的。
那从雪山之上消失的红甲身影,竟然没有从天而降,对着飞剑踩上一脚,或者打出一拳。
“这是……走了?”
澄二怔了一下。
澄二不敢大意,虽然心湖中的危机迅速解除,但她还是连忙起了一卦,看到卦象由大凶变为太平,这才松了一口气。
飞剑轰然落地。
玄烬失去最后一缕意识,整个人重重砸在雪地之上。
澄二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一幕,咬了咬牙,决定亲自拖着玄烬继续北上,去往卦象所指引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