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了?”
夜绫实在没想到,这一战风向会拧转地如此之快。
谢玄衣就这么被斩首了?
血风吹过。
立于天顶之上的那道年轻黑衣身影,显得单薄而孤伶,血雾被吹散,被誉为大穗千年第一资质的年轻剑仙,就这么死了?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地死掉。”
夜绫身旁。
一道低沉声音响起。
漆黑如墨的妖文,勾勒出数万道阵法符箓,红甲黑衫已然合为一体。崔鸩盘坐在大阵法光之中,盘膝悬坐,双手搭在丹田位置,他神态平静淡定,气息仍然停留在阴神大圆满……两具化身合二为一,说明他已经开始了“合道”,只不过这件事情真的太难,千年来只有谢玄衣一人成功。倘若他今日也成功了,那么这一千年来,唯二的合道天才,就在这同一日都诞生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概率,太低太低。
“谢玄衣……没死?”
夜绫神色不淡定了。
修行者最大的要害,一般是头颅,以及丹田。
头颅乃是“神海”所在之处。
丹田则是“气海”所在之处。
神海寄放神念,气海储存元气,这两个地方乃是修行者肉身最为重要的地方,哪怕是“武夫”也要好好保护。就算是具备顶级天赋的远古妖裔,能够断肢重生,也很难治愈这两处位置的重伤。
头被砍了,还能活?在夜绫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说出这话的人却是尊上。
她不得不信。
“别人一定会死,但他是谢玄衣。”
崔鸩坐在妖文大阵中,看着天顶的那具无头尸骸,轻声道:“这家伙的不死泉,比我还多。”
“……?”
夜绫闻言怔了一下。
就在这怔神功夫,天顶上方血风再起,只见那吹拂而过的血雾,似乎被一股玄妙力量所掌控,倒掠而回。
雾气凝聚。
隐隐勾勒出一颗头颅的轮廓。
“见鬼。”
夜绫吐出这两个字,神色错愕震惊到了极致。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这么恐怖的事情。
被斩去头颅,竟真能活!
……
……
与夜绫神色一样的,还有一人。
蚀日大尊。
此刻的红袍大妖,呼吸还有些急促。
他虚眯起眸子,大量血气在半边面颊伤口位置凝覆。蚀日消耗了【天狗蚀日】异象整整吞汲三日的全部元气,来治愈这发【血月吞】带给自己的伤势,原本唇角微微翘起的那抹笑意,此刻已然凝固,因为他看到了修行百载最为匪夷所思的画面。
血风倒转之后。
那颗被【血月吞】削去的头颅,重新凝聚,浮现。
谢玄衣……没死!
“呼……”
天顶那袭单薄黑衫,被大风吹地倒挂,猎猎作响。
谢玄衣伸出手掌,摸了摸面颊。
血风散去。
残留的血渍也随风一同散去。
他微微转首,悬挂在天顶上的锃亮飞剑,倒映出一张年轻洁白的面颊。刚刚被【血月吞】斩首的那一刻,他的意识来到了一处极其玄妙的幻境,大雾弥漫,浑沌道则笼罩,不朽树流火萦绕,按理来说……这是必死的重创,但谢玄衣的神识并未消散,因此他成功发动了神通,迎来了逆转。
“是元吞圣界么?”
谢玄衣心有余悸,回想着意识沉浸的那座洞天。
那一瞬太快。
他只来得及看清不朽树的流火,并未看清更多。
如果没猜错……
应当便是【元吞圣界】了!
自己成功炼化了圣界,将神海与界碑绑定。正常修士被斩去头颅,意识会瞬间崩塌,神海破碎,无处可去,自然便会陨落……但谢玄衣偏偏是一个意外,他的意识还有【元吞圣界】这么一座去处。
“什么鬼……”
蚀日大尊开口了,声音沙哑,满是不敢置信。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族剑修。
此刻。
这位八重天阳神大妖,心湖如擂鼓一般,生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算是当年的赵纯阳,也没给他这种压力。
这谢玄衣,还是人类吗?
为什么斩去了头颅,还能活着?
“其实你已经很强了。”
谢玄衣幽幽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转动头颅,以此适应。
事实上,他比蚀日更想弄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谢玄衣顿了顿,一字一句认真问道:“刚刚那一招,不如再来一遍?”
说着。
谢玄衣张开双臂,神色平静,做出了一个完全不予防御的姿态。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邀请。
但谢玄衣心湖,并没有感受到【死意】的降临。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心湖指引不会有错。
蚀日的【血月吞】,已经不可能杀死自己了。
“你疯了……你疯了!”
蚀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他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双手合十,猛然结印。
滔天火海如大瀑布。
谢玄衣面无表情,眉心剑气洞天打开,万千飞剑将火海瀑布洞穿。
火海破裂之后。
两排巨大利刃般的黑齿,撞碎虚空,对着他头颅一咬而下……
蚀日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他再度选择献祭,这一次献祭力度更大,没有【三头六臂】神通加持的蚀日,将自己半颗头颅都献出,以此换取【血月吞】更大威力的杀伐进攻。事实上这种程度的献祭有些浪费。
因为谢玄衣真的没有躲。
圣体法相下意识要前去抵抗。
但在谢玄衣一缕神念引召之下,法相向后退了一步。
“噗!”
刃齿咬落。
谢玄衣头颅再度爆碎。
这一次的轰击,力度比先前更大,场面也比先前更加血腥。
“……”
夜绫神色苍白,呆若木鸡。
她已经无法理解这场战斗了。
在她看来,这绝不是寻常阳神境所能打出的战斗画面,传说中那些天人境的至强者,应该也不会这么战斗。
谢玄衣再一次被斩首了。
这一次,她看出来了,是谢玄衣故意的,故意将头颅送出去,让大敌削去?
而且,依旧没死。
圣体法相悬浮在主人身旁,金衫鼓荡出一圈圈璀璨元火,那立于天顶的无首黑衫身躯,在金衫神灵法相的映衬下,竟也散发出了令人仰望的强大威严。
“这还是人么?”
夜绫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讽刺。
自己这位成名多年的阳神大尊,在这一战中,简直像是一个稚童。
别说出手掺和。
现在……就连看都看不懂了。
“灭元篇。”
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