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赵飞让胡三爷别激动,但胡三爷的情绪仍相当亢奋。
他拿着那半本《金匮要略》,解释道:“赵科长,这本书里暗藏的内容相当繁复。应该是个东洋人学了些天星术的手法,不过我看他学的不太到家,又结合他们本门的一些手法,才留下这本加密的手册。可惜……”
说到这里,胡三爷直摇头。
他翻过那本《金匮要略》,后边撕掉不少,没有封皮儿。
又道:“可惜少了三分之一,不能把所有内容解读出来。”
赵飞听他这样一说,也是直皱眉头。
情知这老头又犯老毛病,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卖关子。
不过赵飞被他勾起一些兴趣,干脆也没打断,耐着性子等他。
胡三爷哀叹一声,继续道:“这本书里暗中记述了一条龙脉的信息。”
赵飞直皱眉头,诧异道:“啥龙脉?”
胡三爷抬眼瞅他:“就是那个龙脉。”
赵飞知道胡三爷是干倒斗出身,对于龙脉的说法笃信不疑,赵飞心里却不大相信。
不过还是那句话: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既然当初请了胡三爷来破解这本《金匮要略》,现在人家破解出来一些信息,赵飞只管听他来说,没急着跟他掰扯。
信与不信先放一边,先听胡三爷把话说完。
胡三爷继续解释:“天下龙脉始于昆仑,往东直入大海。龙气自昆仑而生,向东而行,先到秦岭,所以才有秦汉隋唐定都关中。”
“再往东,龙气继续东行,却因地脉断裂,才有五代之乱,直至后来大宋勘定天下。但此时龙脉已经彻底打散,往北一条直达燕山,这才有了辽国百余年的江山社稷。日后蒙元所依仗的,也是这条龙脉。而后再往南方直到南京,才有后来大明朝的三百年江山……”
赵飞看出来,胡三爷说到他老本行上,是掉书袋里了。
听着有点烦,及时打断道:“三爷,您说了这么多,这条龙脉到底在哪儿,又是哪一朝的龙脉?”
胡三爷愣一下反应过来,自己不是给倒斗的同行上课,面前这位可是安全局的领导。
连忙收起原先养成的坏毛病。
反倒是旁边的胡四娘,瞅他样子不由偷偷直笑,似乎很乐意看自个老爹吃瘪。
胡三爷改口说了一声“抱歉”,赵飞摆摆手道:“三爷,你不用解释,直接往下说就行。”
胡三爷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根据书上记述,这条龙脉就在咱们滨市附近。”
赵飞挑了挑眉,重复道:“滨市?咱滨市这里还有龙脉,不是说最后一条龙脉是在春城那边吗?”
胡三爷微微诧异:“赵科长,你也听说过春城的事儿?”
赵飞笑着道:“就是听人讲的故事。”
胡三爷却颇为严肃摇了摇头,嗤之以鼻道:“春城那叫什么龙脉?春城那条就是一条死龙。你也不想想,当年那个狗屁伪满是谁帮着建的?东洋人狼子野心,哪会真希望伪满兴盛,他们就是想要个傀儡,哪可能把伪满都城放在龙兴之地?”
赵飞一听他这么说,倒也是这个道理。
点了点头,转又问道:“那咱滨市这条龙又是怎么回事?”
胡三爷又看向那本《金匮要略》,叹一口气道:“咱们滨市这条龙也是条死龙,还是条小龙支脉。按说在宋元时期就已经耗尽了龙气。不知道东洋人为什么……”
说到这也直皱眉头,掂了掂那本《金匮要略》,相当不解道:“不知道东洋人为什么这么重视,把这条龙脉的信息和内容,用加密方法记录在这册书里。”
赵飞好奇道:“您说这条龙脉离市里多远?”
胡三爷转身来到办公桌旁边,展开之前拿来的地图。
看了看后,拿起笔在上边画了一圈,指着道:“大概位置就在这附近。”
赵飞跟着过去看,胡三爷所画的区域大概在滨市北边几十公里,那边有一条由西南往东北方向走势的小山脉,却已出了市境,快到绥化了。
又问道:“三爷,那你估计东洋人记录这条龙脉想干什么?”
胡三爷直摇头,沉吟道:“这个真不好说,这本书只有半册,好些关键信息都在后边三分之一里,实在也不好猜测。”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龙脉的话,无非也就那几件事:要么是倒斗,要么就是斩龙,要么就是寻龙点穴。”
“这本书是东洋人弄出来的,首先就可以把最后一种情况给去掉。这条龙是条死龙,东洋人看样子也是懂行的,不会找死龙埋人。至于说斩龙也不太可能,这条龙脉太小,没啥斩的意义。要说猜测……我觉着更像是东洋人想挖什么古代大墓。”
赵飞却有些不认同,插嘴道:“上咱们滨市来盗墓?咱们这儿能有什么大墓。”
胡三爷道:“赵科长,您别妄自菲薄。滨市在古代虽然没什么帝王陵寝,但辽金时期有不少贵族大墓都放在咱们这。尤其金国时期,破了东京汴梁,掠夺了无数金银财宝,许多贵族的随葬品异常丰富。”
说到这,胡三爷又一笑:“再一个,盗墓也得看人,不是说哪有大墓就得往哪去。根据当时情况,东洋人去盗墓,很可能是有组织的官盗。河南陕西虽然有不少帝王陵寝,但驻扎在咱这的关东军,也不可能大老远跑到那边去盗墓,只能就地取材,看哪有,就挖哪。”
赵飞一听,倒也相当有理。
而且这东西是从山崎家老房子里出来的,而山崎家本身除了是满铁的干部,跟关东军也联系密切,便也不奇怪了。
不过事到如今,这个东西对赵飞却没什么用。
一来案子破了,二来他也不想跟倒斗盗墓这种事扯上关系。
想通这些,赵飞直入正题,跟胡三爷道:“三爷,谢谢您这几天帮忙,现在案子已经破了,您可以回家了。”
胡三爷却一愣,跟胡四娘面面相觑,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没想到这么快就完事了。
胡三爷还有些恋恋不舍,又看向刚才放在桌上的那本《金匮要略》,下意识道:“这就完事了?我这也没帮上什么忙。”
赵飞笑着道:“三爷您客气了。您这些天能在这儿帮我破解出这些东西,就已经是帮了大忙了。我真心谢谢您。”
胡三爷连忙摆手道:“我这都是尽了一点儿本分罢了,可不敢当。”
赵飞又道:“还有,您放心,那个吴什么来着?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保证他不会再去骚扰您一家子。”
胡三爷一喜,之前赵飞虽然跟他提过这事,但胡三爷没想到赵飞办事会这么痛快,这就把吴森给打发了。
心里暗暗庆幸,连忙道谢。
赵飞又道:“那行,您收拾一下。”说着看向站在旁边的胡四娘:“正好胡雪姬同志在这,我跟下边小车班打过招呼了,等你们这边收拾好了,让他们开车送您回家。”
胡三爷连连点头。
赵飞说完,又寒暄两句,转身出去。
胡四娘礼貌把他送到门口,赵飞说一声“留步”,这才顺着走廊走远。
只剩下胡三爷父女两个。
却在赵飞走远后,不约而同的一皱眉。
赵飞这个案子突然结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胡三爷打算借这个机会,让赵飞跟胡四娘多多接触,不然不会这几天借着胃疼,让胡四娘来送饭。
只是没想到,赵飞实在太忙,胡四娘没什么机会见到赵飞。
现在案子虽然结束了,赵飞也闲下来,可他俩也要走了。
胡三爷瞅一眼胡四娘:“四丫头,你……”
胡四娘情知他爸想说什么,但这地方不合适。
她连忙摇摇头,小声道:“爸,先收拾东西吧,啥事回家再说。”
胡三爷刚才有点恍惚了,此时立刻反应过来。
这个地方并不是讲话之所,万一装了什么窃听器就不好了。
而胡四娘说完,却看向赵飞刚离开的方向,忽然小声道:“爸,您放心,我有办法。”
胡三爷诧异,看向四女儿。
虽然胡四娘没说什么办法,但他们都清楚,胡四娘指的是有办法能勾搭上赵飞。
只是胡三爷想了又想,仍是不明就里。
胡四娘虽然长得漂亮,但赵飞不是没见过女人。
对胡四娘,几次接触下来,赵飞并没对胡四娘表现出特别的热情和非分之想。
尤其在这段时间,胡四娘频繁出现,反而让赵飞有些警惕,有点刻意拉开距离的意思。
这让胡三爷颇为沮丧,愈发觉着没机会了。
好在赵飞还算仁义,帮他解决了吴森的麻烦。
却没想到,胡四娘突然跟他说有了办法。
胡三爷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办法。
但他也知道,这女儿素来有主意,既然这样说了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索性耐着性子,把东西收拾好,先回家再说。
……
同一时间,远隔数千里外。
东洋东京市中心,一片占地巨大的老式住宅院内。
一片枯山水旁边的和室内。
坂本翔太一身西装,此时正以额头顶在地上,连连道歉。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穿着黑色传统和服的东洋男人,看样子大概五十多岁,正是河渡商社的社长,河渡进三。
此时河渡进三面色冰冷,盯着面前五体投地的坂本翔太,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沉声道:“翔太,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父亲与我更是青年时期的挚友和我尊敬的前辈。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犯下这样愚蠢的错误。”
坂本翔太再次重重磕头,发出“砰”的一声,嘴里喊着:“嗨!”
又道:“非常抱歉!父亲大人,我已经知道错了。求您看在夏莉和您外孙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我一定……”
坂本翔太还要往下说,被河渡进三冷声打断:“不要在我面前提夏莉。当初我把女儿嫁给你,是看中了你的能力和忠诚。但是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你这一次的草率行动,不仅给商社造成巨大损失,还让河渡家在东京的高层面前颜面尽失。”
听到这话,坂本翔太不由得抬起头来,已是脸色煞白。
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连忙恳求道:“父亲大人,请……”
却不等他说下去,河渡进三直接打断道:“你切腹吧。”
坂本翔太瞬间愕然,张大着嘴,喉咙不断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河渡进三则是从旁边的小茶几后边拿出一把短刀,丢到坂本翔太的面前。
坂本翔太整个人一下子瘫到地上。
他没想到,花费不少代价把他从东大赎回来,竟然最后还是要死。
他连忙哀求道:“父亲大人!”
河渡进三却根本不为所动,沉声道:“翔太,身为一名武士,不要给坂本家丢脸。”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坂本翔太情知求饶肯定没有用。
只好无奈直起身子,视线落到面前那把短刀上。
他缓慢地解开西服扣子和里边的衬衫,露出满是脂肪的大肚皮。
伸手抓起短刀,“唰”的一下从刀鞘里边拔出来,露出雪亮的刀刃。
他又看向自己肥腻的肚皮,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从小就怕疼,之前摔个跟头磨破膝盖都得哭一阵,没想到最后竟然要以这种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他抬起头看向河渡进三,似乎认命般道:“父亲……如果,如果……请帮我介错。”
河渡进三迎上他的视线,冷冷地“哼”了一声,便不再看他。
然而,坂本翔太举起刀,卯足力气,大吼一声,似乎想要切腹。
却在下一刻,他猛然眼神一厉,手腕向外一转。
竟没拿刀往自己肚子上插去,而是猛向近在咫尺的河渡进三扑去,低吼一声:“老东西,你给我死!”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局,河渡进三却没丝毫惊慌。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怜悯地看了坂本翔太一眼。
就在同时,“砰”的一声枪响!
坂本翔太前扑的动作戛然而止,扑倒在地。
在他的左边太阳穴上,爆开了一团血迹。
有好几滴血崩到了河渡进三的脸上。
他丝毫没意外,只是面无表情,从怀里拿出一条雪白的手帕,在脸上蘸去血迹,随手把手帕丢掉。
与此同时,“唰”的一声,纸门被打开,显现出一名拿着手枪的黑衣保镖。
保镖旁边,还有一名穿和服的女佣立刻进来。
保镖将坂本翔太的尸体拖出去,那名和服女佣开始打扫地面上残余的血迹。
同时,在那纸门后边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竟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人。
这女人肤色极白,长得也极美。
来到屋里,瞅一眼正被拖出去的尸体,视线又落在河渡进三的身上。
她双腿跪坐下来,用颇为流利的日语说道:“河渡先生还真是气魄不凡,自己的女婿也是毫不留手。”
河渡进三抬眼看向这女人,面无表情道:“威尔金娜小姐,这是我的家事。”
名为威尔金娜的女人竟是一笑,颇为亲密地以膝盖往前跪走几步,来到河渡进三旁边,倚在他的身上。
宽松的领口垂下,露出雪白的肩膀和深深的事业线,说道:“家事?难道我不是你的女人?”
河渡进三瞅她一眼,微微皱眉道:“威尔金娜小姐,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年纪大了,还是收起你们‘燕子’那一套,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名叫威尔金娜的大鹅女人收起笑容,却没从河渡进三身上起来,稍微正色道:“我已经听说了,河渡商社在东北遭遇到一些失败。”
河渡进三面无表情地听着。
威尔金娜继续道:“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河渡进三问道:“什么合作?还是为了机床?”
随即又轻笑一声:“我已经跟你说过多次了,你们要买的机床我搞不到,你们可以找东芝试一试,整个东洋只有他们敢做这笔买卖。”
威尔金娜则是轻轻一笑:“东芝那边自有别人去。我只忠于您,我的英雄。”
说着又倚在河渡进三身上,继续道:“因为有了你,我才能离开那个冰天雪地的训练营,来到温暖湿润、如此富庶繁华的东洋,你说你是不是我的英雄?”
河渡进三听她这样说,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却颇为受用。
威尔金娜则趁势伸手,从他衣襟里摸了进去,稍微握了握,有些夸张地道:“您还真是老当益壮。”
河渡进三却不为所动,反问道:“你上级又给你任务了?”
威尔金娜道:“当然,他们想让我游说你。”
威尔金娜竟然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将上级下达给她的任务挑明说了出来。
河渡进三不置可否。
威尔金娜则继续道:“我想,不管是我国还是东洋,我们没有人愿意看到,隔着太平洋那两个庞大的国家过于亲密。那对我们两国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
另一头,滨市。
晚上下班后,市正府招待所,餐厅楼门口。
赵飞骑着摩托车,踩着时间过来。
前天晚上,张德特地给他打电话,强调这一次聚会让他一定过来。
赵飞手头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也想来凑个热闹。
况且张德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人家早早就说了,再找借口不来,平白得罪个人。
赵飞头一次到这边来,从大门口进来,倒也没人盘问。
骑摩托车驶到餐厅门口,远远就看到餐厅大门的台阶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张德。
之前打电话时,张德就已说了,这次聚会能来十多个人。
能让张德主动邀请,都算他们青年点这一批人里有头有脸的。
赵飞的记忆里,当初下乡在北大荒,生产建设兵团,都是大青年点,一个青年点就有两百多人。
随着这几年政策落实,当初那些青年,除结婚安家的,几乎都返城了。
但返城后的境遇却天差地别,有不少人到现在工作都没分配,还在家待业。
大多数分配工作的,也是分到各个工厂,还是以大集体为多,只有少数国营指标。
这其中,拢共只有十几个,还不到二十人,分到机关单位。
赵飞估计,大概就是这一次受邀前来的这些人。
至于那些混得不好的,倒也不是张德势利眼不叫,而是叫了也不来。
毕竟大伙都想人前显圣,要是混的不好,来了也是丢人现眼。
赵飞的乌拉尔62格外惹眼,刚从大门进来张德就看见了,立即从台阶上小跑着下来,哈哈笑道:“老赵,你可算来了!”
赵飞一笑,把摩托车熄火翻下来,又往张德身后瞅一眼。
在他身后,台阶上面还有一个女的,也是他们一个青年点的。
赵飞略微回忆,想起来这女的好像是姓王,具体叫啥却想不起来。
此时看见赵飞骑着大摩托车停下来,这个姓王的女人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脱口叫了一声:“赵东风!”
赵飞瞅她一眼,跟她点了点头。
虽然记不清对方具体叫什么名字,但是隐约有些印象。
当初这女的跟韩冬梅关系最好,拿了周义的好处,跟韩冬梅蛐咕,没少下绊子。
赵飞重生回来,虽然对这事没有耿耿于怀,对这女的也算不上有啥怨念,却没有必要主动去套近乎。
直接跟张德问道:“老张,安排在哪屋?”
张德道:“二楼,二零二包间。你直接上去就行,人来的差不多了。”
赵飞点了点头,没在门口吹风陪着张德。
这次聚会是张德搞的,他在门口迎人算是作为组织者的一个权利。
赵飞不想在这抢人家风头,索性直接往里头走去,顺着台阶,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