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
摄影指导走了回来,
他看了看空着的椅子,又看了看自己哼哧哼哧地搬回来的椅子,心态有点小崩。
“Action!”
顾北看着镜头里面的表演,
之前那段演的是聂小倩和宁采臣的初见,
这一段演的就是燕赤霞和宁采臣的初见,时间线就在聂小倩和宁采臣见面的第二天,燕赤霞一见到宁采臣就猜到了宁采臣已经见过聂小倩了。
“你是谁?”
黄宣略带着警惕地看着姜玟,这世道突然见到姜玟这么一身痞气的人,哪怕是眼神里面充斥着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恐怕都忍不住多想。
“别问我叫什么,我只管夜里不该出来的东西!”
姜玟摇了摇头,带着满身的逼格,
“人走人道,鬼走鬼道,
乱了,
我来收拾!”
“顾导……没这词啊!”
摄影指导在旁边翻了半天剧本,给顾北告状道。
“先看着吧!”
顾北淡淡地说道。
毫无疑问,姜玟改词了,这段原本普通的自我介绍,被姜玟一改立马就满是姜玟的味道了。
此时,
场内的黄宣此时最紧张的,没这词啊?
可是顾北也不喊卡,那么他硬着头皮也得演下去:“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Cut!”
顾北从监视器里走出来,对黄宣说道,“你这反应不行,太心虚了一点!”
顿了顿后,
他又看向了姜玟:“姜导,你……”
姜玟先发制人:“你之前那词太俗了!”
顾北也立刻反驳道:“那你这词也太姜玟了一点吧?”
“姜玟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词好就行!”
姜玟立刻为自己争取道。
“那不行!”
顾北断然拒绝,“你这番话出来,宁采臣要怎么接上来呀?”
在让子弹飞后面上了一部关云长,里面的导演就是过度纵容姜玟,曹操演的一股子张麻子的味道,跟整部电影格格不入。
顾北不排斥演员发挥自身魅力,但前提是不干扰电影的叙事风格。
姜玟立刻拉着顾北坐了下来:“后面的也可以顺道一起改了!”
顾北和姜玟两个国内顶级大导演,就这么坐在台阶上,开始磨起了剧本。
这一段剧情其实就是宁采臣和燕赤霞的初见,燕赤霞看出了宁采臣身上小倩的鬼气,想要劝他离开,结果宁采臣不信,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工具剧情。
这类剧情在商业片里面必不可少,就是为了降低观众的理解门槛。
但放在文艺片这种,这种剧情就属于废片了,因为不提供剧情张力,仅仅只是铺垫和介绍。
姜玟改了台词之后,以一个非常姜玟式的装逼开场,剧情张力是有了,但后续发展就衔接不上了。
“中间的台词就这样子,最关键的是结尾。”
顾北和姜玟聊了一阵子之中,已经搞定了中间燕赤霞劝宁采臣的段落,“首尾呼应,宁采臣不愿意相信你,以你开场的燕赤霞形象,肯定不会跟他过多解释,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那最后你该如何离开呢?
愤怒?太俗了!
着急?人设不符!”
“有了!”
姜玟沉思片刻,顿时有了想法,“既然他不停,那么燕赤霞就留下一下‘那你就相信科学吧’,然后飞身而起!”
“有点意思!”
顾北也是眼前一亮。
宁采臣是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拥有理想主义色彩的学生,之所以不相信燕赤霞就是因为本身不信鬼魅。
最后燕赤霞用了一个‘相信科学’来结尾,跟开场时一样保持了钟馗式的逼格,同时反差感拉满,倒算是一个不错的收尾了。
顿了顿后,
顾北却是摇了摇头:“但不是最好的,我觉得要改两个字!”
姜玟顿时有些不服气:“改哪两个字?”
“我觉得要把科学改成主义!”
顾北笑着说道。
姜玟微微眯了眯眼睛,眼神之中带上了一丝兴奋:“有意思,有意思……再给他身上加一个道具,来一本小红书?”
“你想我死啊!”
顾北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你自己先要找死的嘛?”姜玟立刻反驳道。
“那就两个版本都拍,最后哪个能过审用哪个!”顾北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直接敲定了下来。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黄宣顿时有点慌,小红书是什么他能不知道吗?
“别慌!”
姜玟坏笑着拍了拍黄宣的肩膀,“顾导在审核那边是有特权的,他连丧尸片都敢拍,还怕这些?”
顾北听了姜玟的话,摇了摇头。
尽管耽搁了一些进度,但原本一个介绍性的剧情,立刻就成为了隐喻拉满的剧情。
黄宣作为充满理想主义的学生,
他并不相信聂小倩已经是害人的鬼魅,
哪怕燕赤霞最后结尾时展现了非同寻常的身手,宁采臣依旧相信小倩,最终也的确看到了聂小倩善的那一面。
聂小倩死前是封建时代,死后成鬼已经是民国的半现代社会了,象征的就是当时的大众。
科学改为主义,就差一点直接打明牌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内,
顾北基本上全身心投入在兰若寺的拍摄之中,
他算是明白了让子弹飞为什么拍的这么慢了,实在是姜玟的想法确实多,
不过手持导筒的毕竟是顾北,他管理项目的能力可是世界顶尖级别的,自然不会像姜玟一样那么贪心,也不会过度关注表达而忽略了故事的叙事节奏。
“Cut!”
顾北非常准时地在预期的70天拍摄周期之中,兰若寺给拍完杀青了,“茜茜表现的很完美,黄宣也不错,那么……我宣布兰若寺杀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