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务开始收拾器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章若男还坐在那张“家”的餐桌旁,小口喝着助理递上的热水,眼神有些放空,似乎还没完全从下午密集的“失误”与“重来”中回过神来。
苏星河站起身,朝她走去。
“今天辛苦了。”他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比在监视器后下达指令时,柔和了不止一度,“感觉怎么样?”
章若男闻声抬头,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在剧组照明余光的勾勒下,少了些白天的严肃,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说:“还好,就是……觉得自己挺笨的,一条戏拍这么久。”
“新手都这样。”苏星河笑了笑,那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包容力,“重要的是最后几条,你找到感觉了。温简那种早上起来迷迷糊糊,心里还惦记着别的事的状态,出来了。”
被他肯定,章若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疲惫似乎一扫而空:“真的吗?我还怕……”
“怕我骂你?”苏星河挑眉,带点玩笑的语气,“导演的耐心,也是拍摄成本的一部分。我觉得,投资在你身上,值得。”
他这话说得随意,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章若男的心湖。
“谢谢苏导……我会更努力的。”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嗯。”苏星河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在观察,又像在确认什么。
那目光不带有侵略性,却有种专注的穿透力,让章若男脸颊微微发热。
苏星河观察着章若男脸上神情的变化,很是满意。
引导章若男对自己的感情,向“温简对周屿”的轨道偏移、提纯、放大,比单纯教她控制面部肌肉和台词节奏,要事半功倍。
他要让她在非拍摄时间,也或多或少地活在“温简”的情绪余波里,让那份对“周屿”的朦胧好感,在剧本规定的悲欢离合中,得到充分的滋养和演练。
不过现在还不能太过接触,毕竟才刚刚开始拍摄,男女主都还没见面呢。
“不着急,我们慢慢来。”苏星河站起身,顺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前辈鼓励后辈,但那触碰的力度和停留的瞬间,又似乎多了点什么。“晚上回酒店,早点休息。”
看着他走向导演组那边交代收尾工作的挺拔背影,章若男摸了摸刚刚被他拍过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她想起他刚才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有那些话……心里那潭静水,好像被投入了一颗名为“期待”和“隐秘雀跃”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
剧组彻底收工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苏星河没回酒店,裹了件厚外套,带着副导演郭凡和执行制片赵雯竹,一头扎进魔都冬夜清冷的街头。
明天要拍几个零碎的外景,苏星河打算先看一下,思考一下明天的拍摄。
一个是女主角吃面的拉面店,一个是与韩东郡那个角色约会的火锅店,还有一个是包宿的网吧。
虽然场景不少,但是实际拍摄有效镜头,拢共不过三分钟戏份。
郭凡沉默地跟在后面,心情有些复杂。
当初接下苏星河副导这个活儿,多少带着点“给太子陪读”“帮苏星河兜底”的微妙心态。
毕竟对方许给《流浪地球》的投资是实打实的,赚钱,不寒掺。
可一天的拍摄看下来,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苏星河不是来玩票的。
他对机位的预判、对画面内外部节奏的掌控、对演员表演那种严格要求又极具针对性的调教,都显示出一名成熟导演应有的素质。
甚至在某些对“氛围”和“微妙情绪画面”的直觉上,强过许多科班出身的同行。
来到目的地,苏星河没有闲逛,看着店内的布局,脑子里自动拆解镜头。
心里有了一个完整的画面后,苏星河这才返回酒店。
抵达酒店房间,时针已滑过十一点。热水冲去一身疲乏,也暂时冲散了脑海里那些分镜图。
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床头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是钟褚曦。
“学弟,我对赵采禾(她饰演的角色)这个人物,有点新想法,想和导演你聊聊,现在方便吗?”
文字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暖色调的书房灯光下,她穿着丝质睡袍,手托香腮,面前摊着剧本。
领口处,一抹黑色蕾丝花边若隐若现,衬得锁骨线条清晰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