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黑色的奥迪A8驶过坑洼的水泥路，停在一个老式小区的门口。
郑钱没让司机帮忙，自己推门下车。
三月的天气带着料峭春寒，即便穿着驼绒大衣，他还是下意识打了个寒战，缩着脖子，环顾着左右。
红砖楼、窄胡同、老槐树、社区活动站等令人怀念的元素一一映入眼帘。
“——这地儿快出北平了吧。”
猫果树的老板小声嘀咕着。
露比的迷你专不是一时片刻能搞定的，再加上她正在外地跑《天才枪手》的路演，所以推进速度稍稍慢于郑钱的预期。而除了电影、音乐、投资等工作外，猫果树还有一部已经开机的电视剧，正在紧张拍摄中。
姜伊蕾已经念叨了很久，觉得他不去片场视察有失公平，所以，今天郑钱特意挪出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来《我的妹妹是怪物》的片场看看。
“——还没，这里属于长新店，是二七厂的老生活区。”
栗娜的声音从郑钱身后传来，一并传来的，还有高跟鞋踩在碎砖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哒哒声，郑钱回过头，看向助理小姐，她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套裙，裹着一条驼色围巾，鼻尖冻的微红，正语气轻快的介绍道：
“……这块地方原来是铁路职工宿舍区，建于上世纪五十到八十年代，非常符合剧本里‘平原省铁路大宿舍’的设定……而且距离市区只有二十公里，既方便团队往返，又保留了独立封闭的拍摄环境……部分楼栋已经腾退搬迁，可以长期包场改造，不会影响居民正常生活，也不会让当地居民影响剧组拍摄……另外，遗留的铁路专用线、老式道口、信号房等场景可直接利用，能进一步降低搭景成本……”
“——我记得你说这片场地整个包下来才五万块？”
郑钱抬腿向小区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摇头：“我不是给她批了一千多万的资金么……哪里需要这么节省。”
话虽如此。
姜同学能花小钱办成事，还是让他颇感欣慰的。
今天的拍摄点在‘张妙妙’——也就是性转版的小谢尔顿——家里，是一栋六层红砖楼的三层，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旧自行车，墙上贴着‘疏通下水道’‘急聘巡路工’以及‘开锁’之类的小广告。
苹果箱堆在楼道口，穿着绿色军大衣的剧组人员来来往往着，每个人身上似乎都背着一个带子，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郑钱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演员，随着人流往上涌，每个人都在忙，全然没有察觉大老板来了。
楼里的房间门都敞开着。
一楼的房间，几个人正坐在客厅的苹果箱上吃盒饭，戴着假发片，看上去像是群演。
二楼的门口，助理导演正拿着手机压低声音嚷嚷：“这个镜头不可能不拍……他电话打不通……再找个特约，对，时间很紧张……别问，别问，我现在很忙……你们两个，先过来和我对对戏，姜导拍完上一场，就该轮到你们了……你们，你……郑导？”
他的眼睛在郑钱那张戴着宽大墨镜的脸上聚焦了几秒，有些不确定的询问。楼道里一瞬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上上下下所有人齐刷刷向这个位置看了过来。
郑钱摘下墨镜，伸出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倒不是担心他们给姜伊蕾通风报信，影响他‘微服私访’的效果。
而是因为他知道，拍摄过程中，最忌讳有额外因素打搅拍摄进程。
上了三楼。
门依旧是开着的。
拿着记事板、拿着奶茶、以及抓着化妆包与道具的工作人员簇拥在门口，看上去似乎比关着门更拥挤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