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役,阵上所收敛敌军尸体六千四百九十二具,受降四千二百二十八人,缴获粮草……”
八月初九,随着太阳渐渐升起,庞玉也通过各营汇报的斩获数额,令军吏汇总并亲自禀报给了刘峻。
此时的刘峻正低头吃着棋子面,听到这数额后,也不由得诧异起来。
原本他根据历史所知,了解秦兵在松锦之战的表现后,对秦兵多有防备。
结果临到阵上,不知道是否是孙传庭招募的兵马太多,操练跟不上,亦或者其他原因。
总而言之,孙传庭麾下的两万多秦兵,并未带给他太大压力。
如果说压力,那孙传庭麾下的督标营倒是算一支。
“我们死伤阵殁了多少?”
刘峻咽下嘴里的面,有些忐忑的询问庞玉。
庞玉闻言,脸上也不由得严肃起来:“阵殁二千二百七十四,重伤待愈三百七十二,残疾六百一十六。”
他没有报出总体的数额,但刘峻已经在心里算出了三千二百多的数额。
一比二的战损比例,而且三处战场都是汉军作为攻方。
对于刘峻来说,伤亡虽大,但还能接受。
毕竟这样的战事要是再来一次,阳平关内的明军必然会崩溃。
在刘峻自己估计中,关内的明军军心应该已经浮动。
孙传庭要么撤军,要么就只有增兵。
不然仅凭这点兵力和浮动的军心,余下这点兵马被击溃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此处,刘峻也不由得对庞玉询问道:“石工和土工都派出去了吗?”
“天未亮便派出去了。”庞玉回答着。
刘峻闻言,不由得安排道:“令许大化将走马岭上的炮手都撤下来吧,野战炮暂时不撤,放在炮壕里,留塘兵观望阳平关即可。”
“倘若他们要搬下火炮,即派炮手上阵放炮杀敌,令他们无法转移红夷炮。”
“好。”庞玉点头应下,没有多问。
走马岭的炮阵,本质就是为了牵制阳平关的红夷炮转移,昨日之所以令炮手硬着头皮和明军敌台对轰,主要还是为了牵制敌台内的火炮不去袭击北线的汉军。
如今北线汉军已经占领营盘和沔县,那自然没有牵制的必要了。
炮手完全可以撤下,等明军有所动静时再冲上去,放炮杀敌就行。
昨日为了牵制敌台内的明军火炮,走马岭上死伤了三百多人。
如今占领了定军山和沔县,这个死伤便可以直接避免。
刘峻吩咐着,思绪也飞到了官道上的重炮阵地上,于是询问道:“重炮那边,砌的墙足够厚实了吗?”
“足够了!”庞玉笃定的点头,旋即解释道:“两天时间,足足砌了四尺厚的石墙,且这天热,石墙坚固得紧。”
“咱们的重炮距着他们二里半远,他们的炮弹落下来时,威力锐减,短时间内应该是攻不破这石墙的。”
“再者说,咱们随军带的工匠够多,他们白天放炮,咱们夜间抢修便是。”
庞玉知晓官道的重炮是牵制阳平关的另一手段,主要还是为了沔县那边修路争取时间。
如果沔县那边的路可以修宽,那只需要对峙一段时间,然后将野战炮和骑兵都派上沔县,就可以绕过阳平关与明军决战。
如果修不了,那还可以选择强攻阳平关,亦或者用步卒南北夹击关内明军这两个方案。
具体的,还是得等派往关山梁的石匠和土匠禀报,才能做下决定。
这般想着,庞玉忽的想到了自己还有事情没禀报,于是作揖说道:“向略阳那边派出的弟兄回禀,略阳已经占下,不过城内只有两千多百姓和尚在耕种的两万亩田地罢了。”
“不过在此之外,还有因为兵灾而抛荒的四万多亩荒田,只是因为缺乏人口种不过来罢了。”
此前刘峻分兵两千去攻略略阳,便已经猜到了几经流寇肆虐的略阳不可能有太多人。
只是在听到略阳只有两千多百姓时,他还是不由得有些唏嘘。
照他了解的明代人口隐匿情况来看,略阳在战前起码有三万多人口,如今十不存一,确实令人感到沉重。
思绪这般,刘峻只能将吃干净的碗往前一推,而庞玉见状也躬身拿起碗筷向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太阳彻底升起,阳平关内外却安静得有些吓人。
汉军在沔县、定军山屯兵近两万,而明军则在两者中间的阳平关后平地上扎营,用骑兵不断巡逻来向汉军展示着自己的精骑实力。
虽说是两万汉军对一万五千明军,但明军有两成多都是骑兵,且清晨时分罗应元也率领精骑赶回了营盘,因此汉军这边并未有进攻的举动。
汉军不进攻,明军那边更是不会主动发起进攻,只因他们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
“笃…笃…笃……”
中军牙帐内,孙传庭坐在主位,耳边只剩下角落的刻漏声。
他侧目瞥了眼时间,察觉时间已经来到辰时后,他便知晓汉军今日是不会再度发起战事了。
没有骑兵,汉军想要强攻拿下他们,死伤会很大。
如果刘峻的野心只是占领汉中,那他恐怕已经派兵来攻了。
由此可见,刘峻想要的不仅仅是汉中,恐怕是关中乃至全陕。
“昨夜营内骚动数阵,发生了何事?”
孙传庭收回思绪,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祖大弼、张天礼、李绩等人。
对此,李绩作揖回禀道:“昨夜有不少将士突然发狂嚎叫,幸得督标营的弟兄身手够快,这才没有发生营啸。”
孙传庭闻言沉默,因为他知晓发生这种事情代表了什么,所以在片刻沉默后他便开口道:“营内还有多少可食的牲口?”
“尚有七十六头猪,不过这些猪都是为……”
李绩的话还未说完,便见孙传庭打断道:“派人继续从南郑、褒城等处搜买牲口。”
“至于营内的这些猪,稍后你令人将其宰了烹煮为肉食,务必保障将士们今日两顿都能吃上两口肉食。”
“是。”李绩作揖应下,而祖大弼则是下意识点头附和。
将士们发狂,归根结底还是昨日兵败死了太多将士,其他将士积攒了太多压力。
这种情况下,该杀的要杀,但该安抚的人也得安抚。
用肉食来安抚这些将士,算是最直接便宜的一种做法。
将领们少吃几顿肉没什么事,但将士们多吃几片肉,这浮动的军心便能被短暂的安抚下去。
待到明后日的唐通、孙显祖等人率部抵达,军心便可彻底稳定下来了。
祖大弼这般想着,而孙传庭也开口道:“昨日的战事,我已通过奏疏发往京师。”
“若是诸位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戴罪立功,朝廷那边便无话可说,可若是……”
孙传庭话说半截便停下,这令他口中“诸位”的张天礼、孙国柱二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这话不用说完,他们也知道孙传庭是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与众人低头称是。
见他们如此,孙传庭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令人在沔县山脚挖掘堑壕、布置拒马阵,同时分兵驻守汉江南岸的浮桥和北边沔县山下的阵地。
虽说汉军没有立即对他们发起袭击,但这不代表汉军会一直按兵不动。
只要他们露出破绽,孙传庭相信刘峻不会无动于衷。
在这般安排下,虽说兵力损失达到四成,但明军还是勉强稳住了阵脚。
两军就这样互不打扰的对峙了半天时间,直到午后刘峻吃完午饭,他才得到了石匠和土工的回禀。
“照他们的说辞,需要三千民夫分队去交替开路,沿途需要用到不少火药炸开阻路的山石。”
“好在那地方是个斜面,阳平关的炮打不到他们。”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得用最少七天时间,才能将这路修成走马岭那般的山路。”
“除此之外,从沔县下山去官军营盘的山道也需要最少五日时间,前后需要十二日。”
“十二日时间,是否太长了些?”
牙帐内,庞玉向刘峻禀报着工匠们实地探查后的情况,同时还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不过在他担忧的时候,刘峻则是盘算了从河南到关中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