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督标营的甲兵打个样,先挫败汉军的兵锋,然后再等待时间,换上秦兵和边兵。
哪怕秦兵和边兵后续与汉军短兵交战不利,但有督标营在后压阵,明军必然能逼得汉军死伤增加。
汉中可以丢,但汉军必须遭受重创,不然后续的关中便难以守住。
“呼……”
孙传庭长长呼出口气,而时间也在远处山口的喊杀声中,慢慢的来到了巳时六刻。
“传令!”
“末将在!”
眼见时间来到巳时六刻,孙传庭开口吩咐道:“令你亲率三千固原、宁夏边兵压上,接替标营与贼军厮杀,并传令给李绩撤军返回营内。”
“末将领命!”听到孙传庭的话,孙国柱只能应下。
毕竟孙传庭连督标营都舍得压上去,这足以说明不听令的下场。
“去吧!”
孙传庭开口吩咐,而孙国柱也连忙走下箭楼,开始调遣固原、宁夏的三千边兵往山口赶去。
三千边兵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他们的情况并不好。
相比较雄壮高大的标营将士,这来自固原和宁夏的“精锐”边军,几乎都是有些瘦弱的模样。
若非孙传庭更换了他们那陈旧的甲胄与军械,又让他们吃了六七天饱饭,说不定这会儿他们都未必愿意上去作战。
不过也正因为孙传庭给了他们新衣新甲和新军械,还让他们吃了好几天饱饭和荤腥,因此他们的士气十分高昂。
在孙国柱带着他们走出辕门的时候,孙传庭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由深吸了口气。
“希望能稳住一个时辰吧。”
他对这三千边兵的期望并不高,毕竟他的标营也才勉强打了两个时辰,指望这些边军能稳住一个时辰,已经是他高估后的结果了。
如果这三千边兵稳不住,那接下来他还有榆林的边兵可以调遣。
榆林的边兵如果也撑不住,那就派秦兵继续压上去。
关山梁的山口实在太适合消耗汉军的步卒了,若是守不住而退到平原战场上,等汉军将火炮、骑兵都调下山来,那战事才是真的难打。
“增兵了!”
沔县城楼前,瞧着孙传庭率先增兵,庞玉下意识看向刘峻。
刘峻见状,不由得吩咐道:“增两部兵马上去。”
“是!”王全点头应下,转身便准备走下马道,前去调兵。
“这孙传庭倒是能忍,标营死了那么多才增兵。”
赵宠开口说着,而李三郎却道:“这人固执地紧,恐怕是先用标营表态,然后才好使唤各部兵马来战。”
“只是这官军的将领跋扈,他也不怕把自己的兵马都打光了,遭将领欺辱。”
他这话说完,旁边的赵宠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刘峻则是始终平静:“若是瞻前顾后,那便不是孙传庭了。”
“督师倒是赏识他。”赵宠听后忍不住笑道。
“自然。”刘峻毫不掩饰,直接道:“他若是愿意投降,几乎断明廷一大臂膀,莫说全陕,便是山西都能轻易拿下。”
崇祯朝的能臣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偏科严重的能臣。
洪承畴打仗虽然厉害,但治理差了些。
卢象升治理厉害,又深得民心,但他打起仗来,相较孙、洪等人来说,还是差了些。
类似孙传庭这种善于治理,又善于打仗的,在明末的环境下确实不多。
不过他的性格确实是问题,遇到崇祯这样的皇帝,很难容得下他。
哪怕是刘峻,如果三番五次被麾下将领质疑,虽然不会放在心上,但也不会舒服。
只是孙传庭若不是这性格,眼下也不会压上督标营的兵马来和汉军交战,只能说成也性格、败也性格。
在他这般想的时候,沔县已经有两部汉军走下了山道。
与此同时,山口内的战场俨然成了地狱模样。
无数兵卒倒下,鲜血流入壕沟内,泥土都被染成猩红色。
头顶的太阳高悬,使得空气中都聚集着那股化不开的铁锈味。
“杀!!”
“砰——”
面对倒在战线上的那些同袍尸体,补位上来的将士都赤红着双眼,低吼着不断刺出长枪、收回、再刺出。
这平平无奇的进攻手段,在数十人齐心协力下,变得牢不可破,锐不可当。
只是问题在于,双方都是如此的态度,因此那长枪的枪杆撞了又撞,却还是撞不破对方的阵脚。
鸟铳手、步弓手不断寻着机会放铳放箭,每个呼吸都有人倒下,却又立马有人补上来。
平地上、壕沟里,这些地方都是战场,而刘德麾下的第二部兵马也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与他们相同,督标营那边也是咬着牙强撑着,根本不敢半点松懈。
在双方咬牙厮杀的情况下,孙国柱率领的三千边兵也来到了山口外。
“哔哔——”
“结阵向前!做好接应标兵的准备!”
孙国柱站在人堆里,吹响木哨后便下达军令。
在军令下达后,他便看向身旁的百总吩咐道:“去标营,令李参将带兵撤下来。”
“是!”百总闻言应下,接着便脱离队伍,朝着前阵跑去。
此时的李绩已经率领标营的兵马前压了百步距离,可以说直面沔县的炮口。
这种情况下,若是没有援兵,他是很难撤出去的。
不然他前脚刚下令后撤,结果汉军也随之向山谷内撤去,那沔县的汉军就可以轻松炮击他们了。
正因如此,即便将士们已经到达极限,他也没有贸然撤兵,而是安静等待着援兵。
在他的期盼下,后军的把总赶来了中军,连忙作揖道:“参将,援兵来了!”
“终于……来了!”得知援兵到来,李绩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孙国柱派来传令的百总也赶到了中军,并被带到了李绩的面前。
“李参将,孙参将已令宁夏、固原边兵做好了接应的准备,还请您按哨撤军。”
“好!”李绩闻言颔首,接着吩咐道:“后军先撤,等援兵补上来后,中军再撤。”
“前军的头锋队殿后,末队闻号炮声先撤,其次二锋队,最后头锋队。”
“末将领命!”把总作揖应下,随后派人去前军通禀。
眼见军令传下,李绩便开始做足撤军准备,避免大军从撤退变成溃撤。
在他的布置下,孙国柱则是将麾下兵马一分为二,一千五百人先进入山口,余下一千五留在后面收拢阵殁将士躯体和甲胄。
随着孙国柱安排的援兵抵达,督标营的后军、中军先后撤出战场,而孙国柱则亲率援兵来到了前军。
留守的李绩瞧见孙国柱赶来,当即作揖并对孙国柱说道:“此壕好不容易夺下,绝不容有失。”
“李参将放心,若是局势有变,我会立即求援!”孙国柱恭敬回礼。
见状,李绩便没有了其他担忧,开始先后撤下后军的末队、二锋队和头锋队。
在头锋队撤下的时候,刘德及其麾下第二部的汉军只觉得如释重负。
“追……令前军停下!别追!”
刘德本欲下令追击,可他看见督标营的头锋队撤下后,其后方竟有明军正在结阵,显然是督标营的援兵。
这般局面,若是贸然追回,体力已经消耗一空的前军未必能讨得好处。
思绪见,刘德的目光在战场上扫视,光是他所看见的督标营尸体便有上百,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
孙传庭想要打压汉军士气的目的成了一半,但随着督标营撤下,汉军这边的士气又再度提振了起来。
“淫他娘的!那明甲兵怯了我等弟兄,如今只有这残兵败将来送死!”
“传令,前军撤下、中军压上,夺回第一壕!”
“吼!!”
面对刘德的吩咐,在他附近的中军将士们顿时低吼着回应。
旗兵接令前去前军传令,随后明军阵中的孙国柱就见到了死伤惨重的第二部前军撤下,毫无疲色的中军顶上,成为了新的前军。
这些汉军看向他们的目光,仿佛在看待自己的军功。
这样的眼神,令首次与汉军交战却早在边地练就一身本事的宁夏、固原等边兵心生警惕。
“千人射的玩意,哪来的这么多力气。”
孙国柱站在前军的二队锋,望着斗志昂扬的汉军,心里渐渐叫苦。
只是他这份苦楚还未到心头,汉军的号角声便被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