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噼啪啪啪!!”
关山口内,随着汉军步步紧逼,孙国柱只能不断填上二队锋的兵卒,才能将战线稳住。
壕沟内的尸体渐渐堆积起来,脚下的泥土越来越粘稠,空气中的铁锈味浓到山风都吹不散。
孙国柱趴在第一道壕沟内,看着汉军不知疲倦来攻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
他几乎每隔一会儿就要看看太阳的方位,以此来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是他熬了许久,那太阳却纹丝不动般,高悬空中。
“淫他娘的!现在过去多久了?!”
“禀参将,已经过去三刻钟了。”
“才三刻钟?!”
得知从他们替换上来到现在才过去三刻钟后,孙国柱只感受到了煎熬。
等不及的他,起身开始前往左右两道交通壕查看战事情况。
在他五十两银子的犒赏下,左右两条壕沟的把总不断换兵上前,将阵脚稳固了下来。
只是等孙国柱前来查看,他这才发现汉军的攻势并不算凶猛,与他前番所见的大不相同。
他并不认为这是汉军疲软无力,毕竟汉军那边近两千人,而交通壕又狭长,有足够的时间供他们休息。
眼下的情况,更像是汉军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轮强攻。
看出不对劲后,孙国柱立马撤回第一道交通壕,对身旁千总催促道:“快!去通禀李参将,请他率军压阵!”
“压阵?”千总闻言愣住,愕然道:“参将,李参将他们才撤下去三刻半钟,现在就让他们来压阵,是否……”
见他敢反驳,孙国柱抓住他领子道:“不压阵,若是此阵丢了,是否算在你我头上?!”
“是…是……”千总反应过来,随后便见孙国柱推开自己,朝另外的交通壕赶去。
瞧见他离开,千总立马派人前往了山口外的小营。
与此同时,从沔县走下来的两部营兵也来到了汉军的阵地上。
四千多人的队伍,除了前军的九百多人在壕沟内与明军厮杀,余下的人都挤在那长不到三百步的山谷内。
“参将!”
负责带队前来的副参将杨升找到了刘德,刘德见到他后,也不由得高兴道:“好!我就知道王头会派咱们的自己人前来。”
“你现在立刻上去把前军换下来,我们一口气把这部官军赶出山口去!”
“是!”杨升不假思索地应下,随后开始带着两千人慢慢朝前赶去。
只是如此大的动静,根本逃不过两军的塘兵,因此在交通壕观战的孙国柱很快便接到了塘兵来禀的消息。
“参将,贼军的援兵下山来了!”
“狗攮的,快去催李参将带兵来压阵!”
得知汉军的援兵抵达,孙国柱就知道汉军的反扑要来了,于是在吩咐塘兵去催促李绩带兵压阵后,他便立马传令给了壕沟内的将领们,令炮手做好了准备。
时间在一点点地过去,随着杨升找到张顺并说明刘德的吩咐,张顺立马道:“好!我现在便把前军撤下,你带援兵顶上来。”
“这群官军被我们耗了不少力气,阵脚已经不稳了。”
“他们在壕沟摆了小炮,你带军前压时,切记多备软壁。”
“是!”杨升点头应下,随后便见张顺开始吩咐前军后撤。
“哔哔——”
刺耳的哨声在阵上响起,原本还在交通壕内厮杀的汉军开始撤下。
随着他们撤下,孙国柱连忙催促:“沿着壕沟向前压!”
在他的吩咐下,旗兵连忙去找左右壕沟的把总,把总接令后开始指挥边兵前压。
在前进的路上,边兵们没有遇到除尸体以外的任何阻碍。
这种平静的氛围,不仅没有让众人放松,反而加重了他们的紧张感。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随着他们不断前进,交通壕近半空间被他们占据,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在这种情况下,号角声响了。
“呜呜呜……”
“嘭嘭嘭!!”
“杀——”
悠扬的号角声响起后,山口内的明军精神顿时崩断,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炮声。
十门二百斤的佛朗机炮率先放炮,霰弹如疾风骤雨激射而来,但对于躲在壕沟内的明军,以及列阵在百步山口外的明军来说,并未造成太大伤害,只是牵制住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几个呼吸的牵制,于汉军来说便是最好的反攻时机。
当数千人喊杀压上时,左右两侧交通壕顿时出现了汉军举着长牌的身影,而两道壕沟中间的平地上更是冲来了无数汉军。
他们甚至不需要结阵,只要举着软壁与长牌,埋头冲锋就行。
“放炮!放!”
明军的炮手百总催促着放炮,一时间那几门大神炮纷纷喷出葡萄弹。
葡萄弹激射而来,击倒了不知多少的汉军将士。
只是随着他们的炮声结束,前仆后继的汉军便冲到了第一道壕沟面前。
“噼噼啪啪!!”
“杀!”
“砰——”
鸟铳与三眼铳喷出硝烟,弹丸激射而来,但汉军却如猛虎扑食般,直接冲入了壕沟内。
换上斧头、锤子的短兵手开始左右挥砸猛攻,四周明军根本无法招架。
借助短兵手搅乱壕沟内明军的阵脚,后续发起冲锋的汉军便在第一道壕沟上架起简易的壕桥,埋头冲向了守在山口处的明军。
“淫你娘的!!”
孙国柱瞧见汉军冲破壕沟防御,跑到自己后方试图切断他后路的时候,他便直接叫骂着带领四周家丁,不顾第一道壕沟死活,朝着后方山口撤退。
丢了第一道壕沟他有可能会被军法论死,可若是他不撤,他现在就有可能会死。
正因如此,孙国柱直接抛下第一道壕的数百名明军,在汉军的围攻下,且战且退的撤向中军。
明军的中军瞧见汉军不顾壕沟内明军,直接扑向自己的时候,也不由得有些发懵。
只是随着汉军冲上来,他们立即结阵与汉军杀在了一处。
长枪长牌的碰撞声不断,长枪断裂与长牌被撞碎的声音络绎不绝,惨叫哀嚎求救声更是刺破人耳膜。
眼前及左右皆是正在被杀或已经被杀死的人,鲜血喷溅所有人满脸,说是地狱也无人怀疑。
孙国柱在四面八方都是汉军围杀的情况下,被家丁保护着撤回到了中军阵前。
中军的明军将士也没想到孙国柱还能从第一道壕沟撤下来,连忙收手并将他护着送回阵内。
孙国柱回到阵内后,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便听到身后噼噼啪啪的声音不断。
待到他回过头去,第一道壕沟内的数百名宁夏、固原边兵已经彻底被汉军的身影吞没。
如赤潮般涌来的汉军开始结阵,鸟铳手结阵三排,长枪手顿时撤下。
在三排排枪的抵近射击下,中军的头锋队顿时被打崩,而汉军的长枪手顿时发起冲锋,将头锋队的阵脚彻底搅乱。
二锋队的明军见状,顾不得前面是否有自己的同袍,只能不断刺枪、收回、再刺枪。
饶是如此,面前传来的巨力还是逼着他们不断向身后的山口后撤。
在他们厮杀的同时,小营内刚刚吃完肉汤饭的李绩便听到了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怎么回事?”
李绩放下陶碗,抓起头盔戴上后便往辕门靠近。
在他向辕门靠拢的时候,孙国柱此前派出的塘兵也冲入了营内,来到了李绩面前行礼。
“李参将,贼军增兵来攻,我家参将请您带兵压阵!”
“好!”李绩闻言,顿时知晓了那喊杀声为何变大,旋即拿起木哨吹响。
“哔哔——”
在哨声响起后,明军督标营的营兵开始出营,而营外壕沟内的秦兵则是依旧在壕沟内坚守阵地。
李绩带兵出来时,督标营的千总也低声对他说道:“殁了四百二十六名弟兄,眼下还有一千三百七十二名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