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在听到只有这点人后,他当即将目光投向身侧的两名把总,吩咐道:“两刻钟内,将此贼军击退,前往城西设防!”
“是!”两名把总作揖应下,而孙国柱见状也看了眼天色。
眼下已经是酉时四刻,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半时辰的时间。
从陈仓营寨赶路来沔县,最多半个时辰便足够,孙传庭那边也是如此。
他们只要挡住贼军前锋的攻势,接下来便能等到援兵。
以贼军不过两千兵力,沔县可以说固若金汤。
这般想着,孙国柱也渐渐放松下来,而李绩则是开始接手指挥,亲率孙传庭麾下的明甲兵压上。
随着明甲兵压上,孙国柱麾下的兵卒也被李绩安排绕往东城墙,走马道去驰援豁口东边的兵马,挡住东边的那二百多汉军。
孙国柱自然没有什么反对,毕竟李绩指挥他,那成败就在他手中了。
即便丢失沔县,也论罪不到他身上,所以他带着撤下来的三百多兵卒便走下了马道,赶往了东边的城墙。
“杀!!”
“嘭嘭嘭……”
面对孙传庭麾下明甲兵的来袭,吴胜等人渐渐有些吃力起来。
孙传庭麾下的督标营,不仅仅是穿戴明甲那么简单,所吃的饭食也比普通的秦兵要好些,军饷也要高些。
若是平常人数相当,吴胜可以指挥汉军与其拉锯、僵持。
可是他们赶了五六里山路,又已经在此地交战两刻钟,体力渐渐耗尽。
这种情况下,随着明甲兵投入战场,他们开始节节后撤了起来。
“倒是有股子韧性!”
面对己方高歌猛进的局面,李绩并未轻视汉军,而是沉下脸色,夸赞着汉军的韧性。
此前他未曾与汉军交手,还不知道孙国柱、王承恩他们遭遇的汉军实力如何,不敢妄言。
可如今交手过后,他对汉军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若是同等兵力,汉军恐怕不输督标营的明甲兵,轻易能盖过普通秦兵。
想到此处,李绩的脸色愈发凝重,因为他看得出这股兵马只是普通的汉军,而王承恩曾禀报过,汉军中最精锐的也是明甲兵。
“普通的贼军尚且如此,若无阳平关、秦岭、米仓等险阻,我军恐怕讨不得好……”
他这心里话已经算是给汉中明军留了三份薄面,毕竟王承恩说过,明军有近万明甲兵,且基本都是马兵和精骑。
如今明军在此处不过四千精骑,虽然也是明甲精骑,但顶天也就是与汉军的明甲兵打个旗鼓相当。
若是没有阳平关,以如今两军的兵力情况,恐怕他们撑不过三天便要受创撤军了。
意识到两军差距后,李绩顿时正色道:“不要省下力气,压上将他们击溃!”
沔县不容有失,沔县若是丢失,汉军便可轻易居高临下地攻打明军。
虽然有祖大弼的精骑在手,汉军不敢轻易派遣步卒下山,但以汉军将火炮运往走马岭的本事来看。
他们只要把火炮搬到沔县城墙上,那祖大弼的骑兵就成为活靶子了。
“参将!”
“何事?”
知晓的越多,李绩便愈发感受到了肩头的压力,因此当有人呼唤他时,他的反应就连来人都吓到了。
待他反应过来,才发现那是张天礼麾下的将领,而这将领惨白着脸色,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发生了何事?”李绩冷静下来询问,而这将领则是白着脸道:“王军门中了贼军的弹丸,前番送抵西门时,已经…已经……”
“已经什么?!”李绩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不由得加重语气询问,而那将领也低下头道:“已经殁了。”
王承恩阵殁,这则消息宛若晴天霹雳那般,使得李绩僵在了原地。
几个呼吸后,他才在眼前将领的呼唤声中缓过神来,心里仿佛在滴血。
“此事……禀报给督师没有?”
李绩询问此人,而他心中也不由得担心起了孙传庭的身体。
王承恩可以说是三边四镇诸将中,最为支持孙传庭,且执行军令最果断的老将。
他阵殁的消息如果传回中军,中军必然震动,而自家督师恐怕也会……
“张军门令末将前来询问,是否要将此事传给孙督师。”
将领看着李绩的脸色回答,李绩听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说道:“暂时隐瞒王军门阵殁的消息,禀报督师说王军门中弹重伤,明日我亲自去告诉督师。”
定军山丢失、陈仓道丢失、沔县告危……
这些消息如骤雨般打来,李绩担心孙传庭会受不了这个打击而伤到身体,因此他选择暂时隐瞒这件事,先解开沔县的危急,自己再亲自去禀报也不迟。
“末将领命。”将领作揖应下,不过这时李绩却又询问道:“撤回来了多少溃兵?”
“还未撤完。”将领回应他的问题,接着说道:“不过就阵上所见,恐怕能撤回的兵卒不到两千……”
李绩闻言,眼前也不由得发黑起来。
七千六百人出战,最后连两千人都撤不回来,一下子便折损了己方两成兵马。
若是算上定军山的损失,那光今日阵殁、被俘的将士便达到了八千之多。
他们这边损失了八千人,汉军那边恐怕连四千都没有。
这么打下去,汉中还能守几日?
李绩沉着脸色摆手,示意将领退下的同时,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正在厮杀的督标营与汉军。
“吃下这股兵马,也算咬下贼军一口肉了!”
思绪落下,李绩便继续催促起了前军的阵脚兵,想要尽快吃下吴胜他们这四百多汉军。
“噼噼啪啪……”
“救人!把人拖下去!”
马道战线上,明军督标营不断前压,吴胜等人数量太少,头锋队与二锋队虽然不断交替,但每队只能撑半盏茶便要换下休息。
在队伍交换的同时,他们的阵脚在不断后撤,眼看留给他们的空间已经不多,吴胜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他朝着豁口的另外一边看去,只见与孙国柱交战的那边,虽然也是面对三倍以上的敌军,但仍旧能稳住阵脚。
照这样的情况下去,自己这边若是先溃,那东边的同袍也会被夹击而溃。
五百弟兄的性命在自己手中,到底是撤还是守,这两个选择在吴胜脑中不断碰撞,迟迟未能角逐出正确答案。
“杀贼军一人,赏银二十两!”
李绩眼看着己方势头勇猛,旋即又增加了筹码。
二十两的首级奖励并不算多,但秦兵钱粮不足,这已经是能给出的最高数额了。
为了能全歼这数百汉军,使得明军损失没有那么难看,李绩也是豁出去了。
在他的军令下达后,督标营的战力明显又拔高了一截。
尽管时间早已超出了他定下的两刻钟时间,但他并未慌乱。
“最多再过去两刻钟,这部贼军必死无疑!”
李绩凶狠地看向吴胜那部汉军,正准备继续放些狠话,但这时西城方向却传来了刺耳的哨声。
“哔哔——”
当西城出现哨声,李绩便猛地转头看向了西城,紧接着耳边便响起了钟鼓声。
面对哨声与钟鼓声的出现,李绩及孙国柱,乃至于正在围杀吴胜这部汉军的所有明军都露出了着急之色。
钟鼓作响,这代表陈仓道的汉军攻上关山梁了。
“必须速战速决!”
李绩心里发狠,直接抬手高呼道:“传令下去,杀贼军一人,赏银二十两,擢升一级!”
面对李绩的发狠,不断猛进的督标营明军也露出了贪婪之色。
吴胜虽然不清楚明军的攻势为何又变得更为凶猛了起来,但听到钟鼓声与哨声的他,还是猜出了个大概。
“援军来了!坚守住!”
“想想家里的弟兄与孩子,断不能教他们过上咱们曾经的苦日子!”
尽管这话已经说过一遍,但这句话说出后,仍旧激发出了这数百汉军最后的体力。
面对督标营的强攻,他们虽然还在后撤,但脚步已经放缓,而督标营也感觉到了吃力。
瞧着双方又僵持住了,李绩几乎将牙咬碎。
“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