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对面的两个人，确认她们还在听。
知恩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
她端着自己的冰美式，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在认真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智妍也没有说话，低头搅着咖啡，勺子碰着杯壁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大概就是这样。”
李贤宇终于说完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发干的嗓子。
“同样的话，我其实上一次循环的时候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他看了一眼知恩，又看了一眼智妍。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想我应该做个PPT，一下子说完太费劲了。”
他笑了一下，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知恩白了他一眼，飞快地和智妍对视了一下，智妍点了点头。
嗯，对得上。
李贤宇说的这些，和“知恩”跟自己说的，以及自己转述给智妍的，基本一致。
智妍的表情有些复杂，这种事，听一遍是震惊，听第二遍……还是会震惊。
只不过震惊的方式不太一样，第一次是“怎么可能”，第二次是“居然真的是这样”。
李贤宇放下咖啡杯，看着对面两个人的反应，微微皱了下眉。
不对，她们两个好像太平静了，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你们两个……相信我说的了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知恩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给出的反应有问题，太冷静了，冷静到不像是一个第一次听到“时间循环”这种离谱故事的人。
她连忙皱起眉头，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了一点。
“我、我只是一下子有些懵了……”
她的声音刻意放慢了一点，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你……真的已经循环了这么多次？”
说完，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过去，掐了智妍一把。
智妍“嘶”了一声，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刚想扭头问知恩干嘛，就被知恩抢了话头。
“对不起……”
知恩一脸歉意地看着李贤宇，语气真诚得不得了。
“智妍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她刚才一直没缓过神。”
智妍咬着后槽牙，忍住了到了嘴边的那句“你掐我干嘛”，扯了扯嘴角，朝李贤宇挤出一个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
“对……我、我有点懵……”
李贤宇看着她们两个，理解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一下子让你们接受是会有些困难。”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没关系，慢慢消化，我今天就是来把事情说清楚的，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知恩和智妍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同时又把目光移开。
知恩清了清嗓子，放下咖啡杯，十指交叉搁在桌上。
“那我问了……”
她的表情认真起来，不再演戏，也不再装懵。
“你说循环是为了救雪莉，那现在循环已经重启了，雪莉也还好好的……祂为什么还没结束？”
李贤宇的手指停了一下，老实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可能不只是‘活下来’就够了。”
知恩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可能需要她变得更好。”
李贤宇的声音低了一些。
“不是从悬崖边拉回来就行，而是……真的能往前走，能站在舞台上发光，能活出她自己想要的样子。”
知恩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睛，“所以你才写了现在这个剧本。”
“对，其实这个剧本，是上次循环和你聊天的时候随便起的头。”
他朝知恩笑了一下。
“说起来还得多谢你。”
知恩不自然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他要谢的，应该是意识里那个“知恩”才对，跟她没关系。
“智妍呢，你有什么想问的？”
李贤宇转向智妍。
“我？”
智妍突然被点名，怔了一下，看了看知恩，又看向李贤宇，嘴唇动了动。
“我、我想知道，25年的那个我……什么时候会来？”
李贤宇摇了摇头。
“我回答不了，因为我也不知道。”
“哦，好吧……”
智妍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个人又默契地安静下来。
知恩忽然开口。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可以，你说。”
李贤宇放下咖啡杯，看向她。
知恩的脸上有些纠结，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但她还是问出了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可以相信你，只是……”
她顿了一下。
“你好像有些细节没有说吧？”
李贤宇愣了一下。
“嗯……”
“那些智妍和你的细节，还有……‘我’和你的细节。”
知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想知道，你和‘我’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你会那么紧张，我有没有情感印记这件事。”
李贤宇张了张嘴，没想到她想问的是这个。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智妍，又看回知恩，面色复杂起来。
“这个……现在应该不方便说吧……”
知恩看懂了他的眼神。
智妍还在场，两人之间的事太私人了，不适合当着第三个人的面聊。
她点点头，“行，既然这样，我先不问了。”
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不过……我希望你有时间能告诉我。”
李贤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又陷入一阵沉默。
“啧啧～我不是说过了么？你想知道的话可以问我，没有必要问他。”
“知恩”在心里开了口。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定义和你的这段关系的么？
知恩反问道。
“知恩”闭嘴了，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知恩？智妍？欧巴，你们怎么在这？！”
一声熟悉的惊讶声在咖啡厅里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三人同时转过头去。
雪莉正挽着荷拉的手站在身后，两身后还跟着一个李成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脸上带着笑意。
李成俊见李贤宇发现了他，不慌不忙地朝他眨了眨眼。
李贤宇站起身。
“成俊哥，你们这是？”
李成俊摊了摊手，“刚好见完荷拉还有雪莉，说找个地方喝咖啡，没想到你也在。”
雪莉的目光从知恩身上移到智妍身上，最后落在李贤宇脸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欧巴～”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却带着钩子。
“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你不是跟我说今天在家写剧本的么～”
“呃……”
李贤宇一时有些语塞。
智妍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悄悄拉了拉知恩的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撒谎被抓包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咖啡厅里，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李贤宇的嘴角抽了一下。
知恩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压了下去，端起咖啡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雪莉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去看智妍，目光还锁在李贤宇脸上，等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