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妍看着李贤宇欲言又止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试着回忆了一下，脑子却像是被人按了删除键，中间好大一段空白。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看来是“她”来了又走了，只是知恩又是怎么回事？
“贤宇，是她走了吧？”
她抬起头，声音压低，只让李贤宇一个人听见。
李贤宇点了点头。
“那知恩是……”
泰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知恩打断了。
“你们在说什么？”
她皱着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她走了？谁走了？”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包厢里，对面坐着泰妍和李贤宇，但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的，更不知道他们刚才在聊什么。
李贤宇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他得先搞清楚一件事，斟酌了一下措辞。
“知恩，你有什么奇怪的记忆么？”
“我？奇怪的记忆？”
知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就是脑子里有没有突然多出来一段你没有印象，但是好像又属于自己的……东西。”
李贤宇尽量把话说得清楚一些，但这事本身就够离谱，怎么说都显得奇怪。
知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困惑越来越重。
自己面前是一脸茫然的泰妍和古古怪怪的李贤宇，没有人第一时间跟她解释发生了什么，反而问她有没有“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知恩，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
李贤宇看着她的表情，语气认真起来。
“但是我希望你能先告诉我，我刚刚的问题，很重要。”
知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敷衍，是她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认真。
她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回去，试着按他说的做，回想着自己的记忆。
可她才刚起了个头，脑子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嘶……”
她捂住了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下腰。
“怎么了知恩？”
李贤宇本能地伸出手，但手伸到一半，余光扫到泰妍就在旁边，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你还好么？”
“欧巴……我的头好痛……”
知恩的声音都在发抖，手指紧紧地攥着桌沿。
“是想起什么了么？”
李贤宇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急切。
“贤宇，别问了！”
泰妍一下子站了起来，走到知恩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知恩很难受！”
她回头瞪了李贤宇一眼：“你着什么急？”
李贤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确实有点急了，但看到知恩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泰妍轻轻拍着知恩的背，声音放柔。
“没事，没事，知恩，别想了，深呼吸，慢慢来……”
知恩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肩膀不再发抖了，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她抬起头，脸色白得有点吓人，但还是朝泰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欧尼……我、我好多了……”
“嗯，那就好。”
泰妍笑了笑，伸手帮她把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你现在脸色很白，状态不好，今晚的事……明天我再和贤宇跟你解释，现在先回家吧，好不好？”
知恩看了看泰妍，又看了看李贤宇。
“欧尼……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对么？”
“不知道。”
泰妍摇头，很坦然地承认了，看了李贤宇一眼。
“不过……贤宇知道，有些事情，很难在这种情况下跟你说清楚。”
她低下头，对上知恩那双疑惑里还带着一丝害怕的眼睛，温柔地笑了笑。
“回去吧，你放心，明天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相信欧尼。”
知恩看着泰妍的脸，沉默了几秒。
泰妍脸上的笑容很温和，眼神也很真诚，不像是在敷衍她。
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李贤宇，表情复杂，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好，我相信你，欧尼。”知恩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她在泰妍的搀扶下站起身，腿还有点软。
“欧巴……”
她看向李贤宇，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知恩，努那这么说了，你就先回去吧。”
李贤宇移开了视线，没有接她的目光。
“明天我打电话给你。”
“嗯。”
知恩应了一声，又转向泰妍。
“那我走了欧尼，我自己走就可以了，你和欧巴……应该还有事要说吧……”
她顿了顿，“明天见……”
说完，她松开了泰妍扶着她的手，转身拉开了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知恩脸上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
她站在走廊里，垂着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是谁？干嘛让我走？”
她在心里问。
脑海里立刻响起一个带着笑意，跟她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
“听不出来么？自己的声音都不认识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笑。
“我让你先走自然是有理由，回去了我再告诉你～小知恩～”
知恩咬了咬嘴唇。
“不许叫我小知恩！”
她当然听出来了那个声音属于谁。
是她自己！只是……不太一样的自己。
刚才头疼的那一下，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涌进来，准确来说不是记忆，更像是某种“存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里多了一个人，还是另一个“自己”……
这个“自己”一直在催促她先离开，不要在那个包厢里多待。
而她当时脑子太乱了，下意识地，就听从了这个听起来比现在的自己“成熟”多了的声音。
现在想想，她明明有那么多问题要问，泰妍和李贤宇明显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会多出来一个“自己”。
为什么要走？
知恩往后靠了靠，把耳朵贴在包厢的门上，想听听里面那两个人还在说什么。
但这家店的隔音做得很好，什么都听不见。
她皱着眉，愤愤地跺了下脚，高跟鞋在地板上磕了一下，鞋跟一歪，整个人差点摔倒。
知恩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服。
修身的针织裙，是她从来不会选的颜色，裙摆短得有点过分，腿上还穿着一双薄薄的黑色丝袜。
脚上是一双尖头高跟鞋，鞋跟细得像筷子，她刚才一路走出来都在担心会崴脚。
这根本不是她会穿的衣服。
她“呸”了一声，小声骂了句什么，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节奏不太稳。
脑子里那个声音安静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但知恩知道她在，她有很多问题要问“她”。
等回到家，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这个住在自己脑子里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要让她离开！
推开烤肉店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知恩缩了缩肩膀，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往停车场走去。
……
知恩走后，泰妍回过身，看向一脸复杂的李贤宇。
“说说吧，怎么回事？”
“努那……我也不知道……”
李贤宇苦笑着坐下，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你不知道？！”
泰妍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
“知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刚刚问她‘情感印记’的事？知恩也循环过了？！”
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个都砸在李贤宇心虚的点上。
“我……对不起努那，我没来得及跟你说，‘她’就来了。”
李贤宇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
泰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在他旁边坐下。
“她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泰妍微微皱眉，“那这次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我纳闷的就是这点。”李贤宇揉了揉眉心，“祂越来越奇怪了。”
他现在是真看不懂了，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循环的规律，结果最近发生的一件又一件的事，打破着他原本的认知。
“那知恩是什么情况，你还没说！”
泰妍瞪着他，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李贤宇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把对“20年泰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泰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道，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现在‘我和知恩’都走了，是不是智妍马上就要来了？”
“不清楚。”李贤宇苦笑了一下。
他刚才还在想一件事，还没从知恩那里拿到完整的剧本大纲，结果她就离开了，看来又得靠自己了。
泰妍看着他越来越深的眉头，伸出手，用指尖按了按他的眉心，把那道褶子摊开。
“好了，既然现在是这种情况，那我们都没什么办法。”
她的声音软下来一些。
“明天我们要怎么跟知恩说啊？她会接受么？”
李贤宇抓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会的，知恩她……会相信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次循环的时候我跟她说过了。”
李贤宇耸了耸肩，尽量让氛围轻松一些。
泰妍眯起眼睛。
“是么？你前面可没有跟我说过这个。”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看来你有很多事我都不知道哦～”
李贤宇讪讪地笑了笑。
谎话这东西，要么不说，既然说了，就只能一个又一个地不断叠加。
“要说的东西太多了，一下子很难说完，对不起努那。”
他老老实实地道了个歉。
泰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站起身。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回家！我总觉得身上有哪里不舒服，怪怪的……”
“是不是因为刚刚突然回归的原因？”
李贤宇也跟着站起来。
“那我们回去吧，出来也挺久的了。”
他顿了顿，想起一件事。
“对了，前面我们跟真理说的是和夏妍出来吃饭，努那别忘了。”
“好，知道了～”
泰妍应了一声，拉开包厢的门。
结账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谁都没说话。
李贤宇走在后面，看着泰妍的背影，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结果只能越想越乱，索性丢到一旁。
他加快脚步，跟上了泰妍。
先回家吧，至少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
知恩打开家门，没开灯，换了拖鞋，摸着黑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高跟鞋已经被她踢在玄关，歪歪扭扭地倒着。
那件过于成熟性感的裙子在她进门的时候就扯下来了，现在穿着里面的底衫，整个人缩在沙发角上，抱着一个靠枕。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不太平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