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倪衡还未听完,便忍不住的站了起来,接着大骂:“这群目光短浅的混账!比之田舍郎还不如!”
倪衡气得胸口起伏,毕竟在他看来,想要从棉服中牟利,那实在是太简单了。
只要派人威逼利诱,按照正常工钱去雇佣城外几个村子的百姓将制作的棉服交到自己手上,然后倒手卖给县衙,便能赚到那两成利。
先买棉花和布匹,再去雇佣人,然后再卖给衙门,这是钻漏洞。
可若是先与衙门谈好,然后才去买棉花和布匹,继而雇佣百姓,那这就是曲解政令。
前者在理论上还属于公平竞争,属于全民参与,但后者便是官商垄断,会动摇民心。
自家督师心底有红线,这个红线是什么,倪衡还是清楚个大概的。
“眼下抓了多少人?”
倪衡询问自家长子倪文潞,随后便见他回答道:“只知道抓了不少人,起码有七个县的主官都被抓了。”
“爹……府尊,这些人中,可有不少人都是您与下官们的同窗,我们如果不救,必会让人心寒……”
“救?拿什么救?”倪衡闻言,忍不住质问倪文潞,接着继续骂道:“如此愚笨之徒,看样子也不适合做官。”
“即便今日救了,难免下次还会犯蠢。”
见他这么说,倪文潞则是硬着头皮道:“可是不救,其它人若是心寒,那我们这段时间积攒的人脉就都前功尽弃了。”
“哼!”倪衡闻言冷哼,接着提醒道:“如果其它人看不出来这群人的愚笨,继而与我们划清界线,那想必这些人也是愚笨之人。”
“若非有我们倪家,这群人凭什么当上官员?凭他们秀才、童生的身份?”
“你看着吧,这群人不仅不会因此离开我们,反而会继续聚拢在我们的身边。”
“你且传我政令下去,凡各县有官商勾结,垄断棉衣买卖之举,举报者,本府自掏腰包赏银十两!”
倪衡此举,就是要向刘峻表明这件事与自己没关系,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的盟友,石普和王文渊二人。
只要二人稍微想想,必然能理解其深意。
抛弃这批愚笨的人,换取自家督师的信任,继而在未来更进一步。
孰轻孰重,两人应该能分得清,而下面的人也该看清。
在倪衡下令的同时,他的次子倪文淮也忍不住抱怨道:“可惜小妹没怀上督师的孩子,不然哪里需要这么大动干戈。”
见倪文淮说起这件事,倪衡的脸上肌肉就不由得抽搐起来。
倪存韫已经伺候了刘峻近一年,结果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倪衡也私下写信问过她,结果才知道,刘峻虽说把她们都接到了成都,但已经小半年没有碰过她们三人了。
倪衡自己也是男人,知道男人喜新厌旧是习性,但若是倪存韫怀不上刘峻的孩子,那他心底想成为皇亲国戚的想法就彻底破灭了。
他现在虽说为刘峻举荐拉拢了不少人,但最近他也听说了刘峻在派人去陕西、湖广等处拉拢当地的读书人。
更何况,汉军即将东征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倘若真的东征拿下湖南,那湖南境内的读书人,以及隔壁江西、广东等处的读书人都会源源不断而来。
在四川、湖南,秀才和童生或许不算多,但在文脉昌盛的江西,随便丢块板砖都有可能砸到耕读世家。
单说紧邻湖广的吉安府,光崇祯年间的四次科举便出现了数十名进士,甚至出了一名状元。
这还只是崇祯十年时间内所产出的进士,如果将吉安府还在人世的进士算上,起码有数百人。
进士都如此,更别提举人、秀才和童生了。
江西的优质耕地,早就被那些进士占据了,就连举人放在当地也不过是个普通富户罢了。
按照刘峻给官员的待遇,这些人若是得知消息,定然蜂拥而至。
仅凭吉安府境内的读书人,便能帮助刘峻治理半个天下。
正因知晓这些,倪衡才会着急地将倪家绑在刘峻身上。
只可惜自家女儿肚子不争气,不然他也没有必要如此着急。
“好了,此事不要再提,早些将本府的政令发下去吧!”
倪衡重新坐下,而倪文潞与倪文淮二人见状,也只能叹气地退了下去。
在他们退下后不久,那份以倪衡口吻的政令便发往了各县。
这份政令发往各县后不久,邻近地区担任顺庆知府的石普,以及担任夔州知府的王文渊便猜到了他的意图。
这两人效仿他,也发布了相应的政令。
随着三人表明态度,下面的不少官员也知道该如何抉择。
一时间,那些被按察司和巡察御史抓捕的官员佐吏,似乎成为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任凭他们如何求救,始终不曾有人救他们。
“倒是可惜了。”
十月下旬,随着刘峻知晓倪衡三人的反应过后,他不由得觉得有些惋惜。
“大兄是准备等他们出手,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存心殿内的左首椅子上,前来禀报此事的刘成试探性询问。
刘峻闻言看向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倒也还不至于。”
“至少就当下来说,我们手中的官吏远远不足,还不能做这种伤经动骨的事情。”
“不过等拿下湖南后,倒是也可以好好处理一批素质不佳的官员了。”
见他这么说,刘成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说道:“湖南紧邻江西,听闻江西文人甚多,甚至有‘香举人、酸秀才’的说法。”
“倒也不出奇。”听到刘成这么说,刘峻不免解释道:“我朝自开国以来,取进士不过二万四千余人,然江西便占三千余人。”
“进士尚且如此之多,更何况举人、秀才呢?”
“这秀才在其他地方,兴许还能算个香饽饽,但在江南的南直隶、浙江、江西之地,兴许还真不算什么。”
“在咱们的学子出来前,咱们还得仰仗这些儒生。”
“不过仰仗儒生,也得看看其才行品德。”
“之前咱们没得选,但等拿下湖南后,咱们的选择就多了。”
“这段时日,你多挑选些秉性纯良之人进入都察院和按察司。”
“等来年开春过后,湖南那边定下大局,便可趁机裁汰些滥竽充数之人。”
“是。”刘成闻言点头,接着看向刘峻询问道:“那倪衡、石普、王文渊这群人……”
“能者上,平者下,下者汰。”刘峻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
他可不会因为纳了这三人的女子为妾,便会觉得自己需要照顾他们。
对于这些人过往的为人处世,他可是清楚得紧。
若是自己没了利用价值,他们绝对会抛弃自己。
他们可以这么做,自己自然也可以这么做。
“我明白了。”
刘成看着自家大哥始终波澜不惊的表情,心里也有了答案。
与此同时,李三郎与两名亲兵也端着饭食走入存心殿内。
闻着饭香,坐在角落的庞玉也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而刘峻也看向刘成,笑着招呼道:“既然来了,那便吃完了饭再回去当差。”
“好!”刘成没有客套,继续坐着从亲兵手中接过餐盘,随后便与刘峻他们开怀地吃喝起来。
两兄弟的笑谈声从殿内传往殿外,顺着寒风,好像要吹出蜀地,吹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