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崇祯十年十一月中旬,京城那边已经制定好增派练饷、同时对付刘峻与建虏的策略。
彼时在他们眼底的心腹大患刘峻,此刻却在成都城南,万里桥外的破败殿宇中朝着殿内塑像躬身上着香。
十一月的阳光本就寡淡,好不容易透过棂条窗漏进来,却还是照得殿内昏黄得不行。
刘峻、庞玉与王豹三人缓缓起身,但见面前殿内摆着一丈来高的雕像,头戴冕旒,穿十二章服,双手捧圭,脸朝三人。
雕像的漆色旧了,朱红变成酱色,冕旒的珠子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细麻绳穿着,歪歪扭扭地垂着。
好在雕像虽然陈旧,但供桌上的香炉倒是插着不少新香。
香炉前摆着的柿饼、红橘、冬梨都还十分新鲜,看得出上香的人不少。
“这刘备的雕像也太磕碜了。”
庞玉将香插在香炉内,忍不住开口吐槽了句。
旁边的王豹闻言,忍不住笑道:“庞总镇说的是,不过离世千余年,还能有香火供奉的,也就这几家罢了。”
“相比较曹操、孙权,这刘备还有人祭祀便已经不错了。”
王豹说着,前面已经插完香的刘峻也在退下来后点头道:“王豹倒是说的不错,自古能受民间香火如此长久的帝王,也不过寥寥数人罢了。”
“走吧,去后面看看那诸葛孔明的殿宇。”
“是。”听到刘峻要去看诸葛亮的殿宇,二人便跟着他朝后方走去。
三人绕开雕像,穿过一道廊庑,映入眼帘的便是诸葛亮的殿宇。
这殿宇比刘备所处的正殿矮一截,但也是三间,不过进深只有一架。
与刘备那屋檐破败、光线昏暗、四周墙壁都有裂缝的正殿相比。
诸葛亮的殿宇,待遇显然比前者好了不知多少。
不过才更换过三五年的屋檐看上去崭新无比,灰色的新瓦估计也铺上去不到半年。
殿内的门窗都在近期置换过,墙壁也是青砖米浆垒砌而成,十分坚固。
摆在殿内的雕像不再是泥塑或木制,而是石质的八尺余雕像。
虽说是石质雕像,但仍旧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里拿着一把羽扇,与蜀中所写一模一样。
诸葛亮雕像的左右各自摆着诸葛瞻、诸葛尚的木制雕像,虽说也属于新修的,但只有四尺高,看上去像两个小童。
供桌上,尺许高的黄色铜炉摆在中间,插满了崭新的香。
香炉面前摆放着各类瓜果,甚至摆上了腊肉和腊肠,种类之丰富,是在前面正殿看不到的。
“这地方比正殿气派多了。”
庞玉的语气有些激动,而王豹则上前取香并为二人点燃。
刘峻与庞玉接过这香,躬身过后便插在了香炉上。
“去寻庙祝来。”
刘峻对身后的王豹吩咐,同时在殿内走走逛逛。
不多时,王豹便寻了看守汉昭烈庙的庙祝前来。
“小老儿张文华,在此参见督师……”
六十多岁的庙祝走入殿内,当即便要对刘峻下跪行礼。
旁边的王豹扶住了他,低声在他耳边说作揖即可。
张文华这才反应了过来,恭恭敬敬地作揖。
瞧着他作揖,刘峻询问道:“这庙多久没有衙门出钱修缮了?”
张文华闻言,稍加思索便回答道:“自嘉靖二十一年大修过后,唯有在万历三十四年更换腐朽的梁柱和瓦漏。”
“自此之后,再无衙门派人修葺,都是民间的百姓自发筹措钱粮修葺。”
“不过百姓自筹钱粮有限,加之百姓多喜欢武侯,故此近三十年来,也只大修过武侯的殿宇。”
刘峻闻言,不自觉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王豹说道:“我军自起义以来,阵殁弟兄不下二万。”
“我欲在汉昭烈庙不远处修建昭忠庙,前后兴修三殿,陈列石碑。”
“凡阵殁将士,皆可刻铭于石碑之上。”
“往后凡中元节,四川三司衙门及成都府衙官员,驻军将领,尽皆来此祭奠阵殁将士。”
“此事你返回衙门后,与二郎好生商谈,顺带拨些银子,将这汉昭烈庙的其它殿宇与院墙也大修一遍。”
“除此之外,这昭忠庙与汉昭烈庙,皆可安置伤残的将士来当差,防备有草寇祸害。”
“当差将士,每月所领饷银,也与养济院、官学相当,不可苛刻。”
刘峻吩咐完,目光也看向庙祝张文华:“张庙祝既然对庙内事宜了解,往后可继续担任庙祝,照看庙当差的将士那般,领取月俸。”
张文华闻言,连忙对刘峻作揖行礼:“草民感谢督师大恩。”
“不必多礼,起来吧。”刘峻示意王豹将他扶起来,随后交代了过几日会有人来大修庙宇后,他便带着庞玉与王豹走了出去。
半盏茶后,随着他们走出那从外界看去破败的昭烈庙时,又不免看向了庙宇四周的那无数柏树。
在这临近成都城,缺乏木柴的时代,昭烈庙外却仍旧有成片的柏树,其中不乏数百近千年的柏树,可见当地百姓有多维护这座庙宇。
将昭忠庙修建在此地不远处,相信百姓也能爱屋及乌的照顾好昭忠庙。
这般想着,刘峻也走上了马车,在数十名亲卫的护卫下,向着万里桥的方向走去。
马车在不久之后驶出汉昭烈庙的乡道,来到万里桥外的南门市。
南门市作为成都城外的集市,过往曾经十分繁华。
不过随着汉军包围成都,傅宗龙便派人将南门市拆毁,自此成为废墟。
汉军收复成都后,开始雇工修复南门市,同时在南门市的四处出口修建了牌坊。
市内的屋舍店铺,基本都是被汉军按照市价卖出的。
买下屋舍店铺后,每家店铺每年需要缴纳五十文的门市费。
这门市费并不多,主要用于雇工清理街道,以及用于修补破损道路。
正因如此,南门市内道路宽敞整洁,哪怕清晨才下过雨,但眼下地面已经干透了。
街头巷尾处,有穿着红色马甲的孤老拿着扫帚来回行走,颇有种后世环卫工的形象。
这些人基本都是城内养济院收容的鳏寡孤独,也就是手脚健全,但没有子女照顾的孤老。
虽然养济院可以养活他们,但刘峻还是安排了类似环卫工的差事给他们。
每日十文的工价在南门市内不算多,但好的工作也轮不到他们。
对于他们这些没有子女依靠的鳏寡孤独来说,太好的工作,反而容易被抢夺。
这每日十文的工钱,对于在养济院内有吃有喝的他们来说,算是为未来积攒零用。
这般想着,刘峻透过车窗看到了街道上的不少百姓。
只能说短短几个月过去,随着成都城用工数量越来越多,支出越来越多,获利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哪怕是城外的百姓,来到这南门市闲逛,也要穿套绢布制作的衣裳,脚下穿双千层布鞋。
放眼望去,竟是连穿着草鞋的百姓都找寻不见,便是穿着陈旧袄子的樵夫和猎户,脚下也基本是千层布鞋。
从外来看,至少成都城外的百姓,日子比四个多月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庞闯子你看,只要衙门不胡来,百姓还是能靠着努力过上好日子的。”
刘峻示意庞玉往外看,庞玉看了看窗外的景象,只是说道:“我还是觉得这成都府的百姓大手大脚。”
刘峻闻言摇摇头,知晓是改变不了庞玉的观念,便与他说道:“等收复了湖南,届时我们便北征将汉中府和陇右的二府两司给收复。”
“趁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回临洮看看。”
“我想若是能返回临洮,教临洮的百姓也富裕起来,临洮的百姓也会注重衣食的。”
他口中的二府二司,指的便是临洮府、巩昌府,以及洮岷州军民司等。
这地方不看纸面,最少二百万人口,且拥有诸多河谷。
如果能解决占据河谷的诸多番部、色目人和汉人士绅、军门,那完全能凭借此地,日后收复甘肃九卫。
不过想要在陇右作战,需要的并非是重炮,而是射程在两里左右的野战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