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诏气得破口大骂,但同时他手中的夹刀棍也不断挥砸。
凡他所过之处,与之交锋的松潘营兵卒要么被他戳马而人仰马翻,要么就是被他刀棍挥砸落马。
这般情况下他很难不引人注意,所以王全很快锁定了他,对身旁所有人道:“朝那金甲金盔的将领放箭,谁能活捉他,擢升两级!”
“得令!!”
四周松潘营将士纷纷应下,接下来手里的箭矢不断向着曹文诏那边射去。
只是曹文诏马术精湛,不仅能在马背上躲避箭矢,甚至还能偶尔击落一两名精骑。
十几个呼吸后,曹文诏也反应过来汉军是在针对他,但他仍旧没有退回阵内,而是亲自带队厮杀。
他的这般表现,反倒是激励起了跟随他作战的家丁们,使得王全叫苦不迭。
在他叫苦的同时,调转兵锋北上的曹变蛟与张顺所部也很快相遇。
双方距离从百步外疾驰冲入五十步内,曹变蛟这边的家丁率先举起三眼铳,而已经尝过他们厉害的张顺见状,连忙令人放箭压制。
霎时间,咻咻而去的箭雨覆压而来,不知多少倒霉的明军家丁被射中马脸或其它地方,战马嘶鸣的将人甩下马背,翻倒在了原上。
只是相比较七百多人的骑兵队伍而言,这点人的倒下并不足以重创他们的士气。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噼啪啪啪——”
“嘶!!”
当三眼铳的弹丸激射而来时,不少汉军被打的人仰马翻,但紧接着便见汉军同样张弓搭箭,面突翻了不少明军。
在面突过后,汉军夹枪杀敌,而明军挥舞三眼铳和夹刀棍而来。
双方交错间,明军招招对准汉军胯下马匹,而汉军则是依靠手中长枪长度去刺杀明军骑手的身躯。
在这样的情况下,交错间便有不少人落马并遭到践踏而死。
远处的祖大弼瞧见两军交战的情况,幸灾乐祸之余,还是念在曹文诏和自己的交情,对身旁的罗应元道:“你亲率前军去驰援曹军门。”
“末将领命!”罗应元作揖应下,随后率领九百多骑的前军向西侧的原上战场赶去。
与此同时,远处本阵箭楼上的孙传庭也瞧见了祖大弼调兵的情况。
除此之外,千总也将正面战场的情况汇报给了他。
在知晓正面战场的汉军节节后撤,且西线战场被曹文诏压制的情况下,孙传庭不由得点了下头,但也仅此而已。
他清楚汉军的优势是更多的兵力,所以他知道汉军还远远没到图穷匕见的情况。
相比较汉军,倒是他们这边已经底牌尽出,只有自己手中千余标营骑兵还未派上战场。
时间拖得越久,对明军就越不利。
想到此处,孙传庭看了眼角落的刻漏,而此时刻漏的时间也来到了未时四刻。
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半时辰,所以汉军还有两个半时辰可以进攻。
在孙传庭这么想的同时,李三郎和杨升、刘德所期盼的援兵也终于从山口内赶了出来。
“不论哪部兵马,现在尽皆结队上去,听从前军队长、总旗及百总指挥,敢有异议者……军法从事!”
“刘德!带着你后军的所有将士,增援前军!”
“末将领命!”
面对那一队队从山口内赶来的援兵,赵宠不假思索的便将他们派上阵去。
不仅仅是这些援兵,就连在后军掘壕列阵的刘德也被派了上去。
两营援兵开始抵达战场后,这便说明他们不再需要想什么后路的问题了。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兵力只会越来越多,而面前的明军只会越来越少。
思绪这般,赵宠攥紧了拳头,脸上难掩激动。
“贼军的援兵来了!”
“快禀报参将!”
明军阵线上,那些看到汉军援兵增援而来的兵卒连忙禀报消息,而头锋队的队长和总旗官们连忙派人禀报后方的李绩、曹鼎蛟等人。
曹鼎蛟与李绩、孙国柱三人知晓汉军援兵赶来后,脑子仿佛被重锤猛击那般,混沌了片刻。
反应过来后,曹鼎蛟便连忙对身后旗兵道:“将此事禀报督师与祖军门,请祖军门出兵破阵!”
曹鼎蛟试图争取胜利,李绩也有差不多的想法,唯有孙国柱派人去请孙传庭和祖大弼示下。
不过不管他们的想法如何,随着旗兵将前线的变化禀报给祖大弼后,祖大弼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出兵?”祖大弼脸色难看得紧。
前番他以为汉军没了力气,派骑兵配合步卒破阵并及时撤退,结果依旧死伤了八十余骑。
如今贼军又有援兵压上,那必然防备充足。
面对有援兵且阵脚完整的步卒,哪怕他真的能破阵成功,最后的结果也肯定是死伤惨重。
想到此处,祖大弼便没了继续打下去的想法,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他对旗兵道:“速速向督师禀报此事,只要督师同意精骑压上,我即刻便压上精骑!”
“是!”旗兵闻言,旋即调转马头朝着本阵赶去。
在他离开后,祖大弼身后的家丁忍不住上前道:“军门,咱们真的压上去?”
“压个屁!”祖大弼开口骂道:“等那旗兵赶到本阵再赶回来,那时贼军都压上不知多少援兵了。”
“只要孙督师能想到此处,那就不会派咱们继续压上。”
“就算他没想到此处,派我们压上了,我们也可以在后骑射袭扰贼军,而不去直接破阵。”
“等步卒阵脚撑不住了,咱们再带兵为他们断后,孙督师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祖大弼冷声说出自己的安排,身后的家丁闻言纷纷松了口气。
他们从辽西来中原剿贼这么多年了,不少兄弟都埋骨他乡,永别了妻女父母。
若是可以,他们自然不愿意把性命丢在这陕西地界,而是完完整整的返回辽西。
如祖大弼这般做法,正中他们所有人下怀。
想到此处,他们便放松了起来。
在他们放松的同时,正面战场的局势却越来越糟。
随着山口内不断涌出援兵,这些援兵开始接替李三郎、杨升原先指挥的那批将士。
那批体力耗尽的将士退下后,取而代之的是体力充沛的兴安、洮州营将士。
面对这些体力充沛的汉军将士,已经厮杀数个时辰的明军体力明显跟不上。
一时间,原本还在前压的明军阵脚顿时停下,并且随着汉军援兵不断加入,他们的阵脚正在被反推。
“混账!”
在正面战场攻守易形的时候,孙传庭也接到了旗兵带来的消息。
他为官多年,怎么可能不清楚祖大弼的心思。
只是祖大弼这些话在面上毫无问题,他也没有办法去怪罪祖大弼。
想到此处,他咬着牙吩咐道:“令祖大弼带兵破阵,绝不可教贼军占领小营!”
“标下领命!”旗兵作揖应下并转身离去,而孙传庭则是瞧着他背影,脑中突然传来耳鸣声。
突如其来的耳鸣声,使得他气血上涌,眼前发黑。
呼吸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前扑,但好在他扶住了箭楼的围栏。
“督师!”
“我…没事。”
反应过来的两名把总连忙扶住他,而孙传庭则是摇头说着自己没事,但脑中却想到了整个战事的局势。
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必然会输。
届时刘峻占领山口外的营盘,两万大军横阵原上,隔绝阳平关与本阵的联系,而本阵将士今日受创如此之多,明日恐怕不是其对手。
“是否要撤?”
孙传庭脑中闪过这个想法,并且他没有立即甩开这个想法,而是冷静思考了片刻。
片刻后,他这才开口道:“传令给阳平关守将李得威,令其……”
“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