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看着陈靖川,淡淡地问了一句话。
“图籍在哪儿?”
这句话一出,地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陈靖川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死死地闭紧了嘴巴,没有说话。
图籍,燕云十六州的图籍,这是赵莹布下这个惊天死局的核心,也是陈靖川现在手里唯一,也是最重的一张底牌。
只要图籍的下落一天没有暴露,无常寺,或者说眼前这个所谓的九天,就不敢真的杀了他和赵莹。
影二看着沉默不语的陈靖川。
她舒缓地闭上了眼睛。
“你记住,你只有三次开口的机会。”
影二的声音变得空灵,在这阴森的地牢里回荡。
陈靖川依然死死地咬着牙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他是在赌。
而这一次,打破沉默的,不是影二。
是一直站在轮椅后面的赵天。
赵天绕过轮椅,缓缓地走到了影二的身侧。
他像一个乖巧的孩子,顺从地蹲下身来。
他伸出那双苍白修长,却带着几分病态痉挛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影二那双放在狐皮毯子上的手掌。
然后,赵天将自己的头靠在了影二的双腿之上。
火光下,青年此刻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温柔。
“姐姐……”
赵天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这地牢里的空气,他抬起头,仰望着闭着眼睛的影二:“你要不要……出去等我一会儿?”
影二没有睁开眼睛。
她反转手掌,用指腹怜爱地抚摸着赵天那苍白病态的脸颊,顺着他的眉骨,一直抚摸到他的下巴。
“你说过,姐姐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影二的声音里透着柔情:“有些事,以前让你一个人承受了,是姐姐不对。现在,姐姐陪你,不管去哪里,不管做什么,姐姐都陪着你,好不好?”
赵天温柔地笑了。
那笑容纯真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童。
“好。”
赵天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了身。
在赵天站起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明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依然带着那抹温柔的笑意。
但整个人的神情,乃至周围的气场,却在顷刻间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蹲在轮椅旁的他,是一只温顺的绵羊。
那么此刻站起来的他,是恶鬼。
赵天没有去看陈靖川,而是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走到了一旁的刑具架前。
那里挂满了各种沾满暗黑色血迹的刑具。
赵天的手指在那些狰狞的铁器上划过,最后,他停在了一把很小、很不显眼的刀前。
那是一把剔骨刀。
刀身只有柳叶般宽窄,短小精悍,刀刃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被打磨得极薄极亮,哪怕在昏暗的火光下,都反射出森冷寒芒。
赵天将那把小巧的剔骨刀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拿在手里随意地把玩着。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到了陈靖川的面前。
脚步声很轻。
但他每走一步,陈靖川就感觉周围的温度下降了一分。
赵天停在陈靖川的面前,仰起头,看着被吊在半空中、满身是血的陈靖川。
“陈阁主,你还记不记得……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赵天一边说着,一边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摩擦着那锋利无匹的剔骨刀刃:“那时候,我也像你现在这样,被剥光了衣服,用手腕粗的铁链,死死地绑在那个带着生锈铁钉的架子上。”
赵天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某段极度的回忆中:“你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就站在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你的手里,拿着一根烧红的铁钎。”
赵天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刀尖在他的指尖飞速地旋转:“你把那根铁钎,一寸一寸地顺着我的指甲缝刺进去,然后你问我……”
赵天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血红,死死地锁定了陈靖川。
“你问我,那口箱子,在哪里。”
陈靖川的瞳孔猛地地震了一下。
那口箱子!
那段尘封已久、已经被他抛在脑后的残忍审讯,在此刻被赵天连皮带肉地挖了出来。
当年,为了逼问出那口装满秘密的箱子下落,他几乎把赵天全身的骨头都敲碎了一遍。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如今,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彻底翻转了。
陈靖川感受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对即将在自己肉身上发生的、未知的、无底线折磨的恐惧。
但他不能退缩。
他是陈靖川。
陈靖川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不可遏制的战栗。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嘴角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张狂的笑容。
他在做最后的心理博弈。
“赵天……”
陈靖川看着他,笑着说,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你知道你们那位无常佛,最大的问题在哪儿么?”
陈靖川是在赌,赌赵天不敢在这件事上擅自做主。
“我不在乎。”
赵天的回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根本没有去接陈靖川的话茬。
赵天缓缓地蹲下身来。
他拿着那把小巧的剔骨刀,用那冰凉、锋利的刀尖,轻轻地贴在了陈靖川右腿的膝盖上。
那一点微小的冰凉触感,穿透了布料,直接贴在了陈靖川的皮肤上。
“嘶——”
陈靖川的右腿本能地痉挛了一下。
他被吊在半空中,根本看不到赵天蹲在下面到底在干什么。
这种视觉的剥夺,加上皮肤上传来的金属寒意,将他内心的恐惧放大了无数倍。
陈靖川当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当年他就是用这把刀,把别人的皮肉一条条剥下来的!
陈靖川的内心如波涛汹涌般剧烈翻滚,他无法保持镇定了,他的语速因为恐慌而跟着快了起来,声音在这个空荡的地牢里显得尤为急促。
“他的消息闭塞!”
陈靖川歇斯底里地大吼着,试图用图籍的情报来转移赵天的注意力:“他以为抓住我和赵莹就能得到一切?简直愚不可及!图籍早就已经在路上了!”
陈靖川拼命地挣扎着,锁骨处的鲜血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如果再耽搁!如果那批人穿过了界碑,你们这辈子永远别想拿到燕云十六州的图籍!大辽会挥军南下,你们无常寺就算再强,也挡不住铁骑的怒火!”
他在抛出筹码。
他在用天下大势来压赵天。
“我说过……”
赵天依然蹲在下面。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握着剔骨刀的手缓慢地顺着陈靖川膝盖骨的边缘,刺了进去。
“噗。”
一声细微刀锋划破皮肤,切断筋膜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里响起。
鲜血,顺着刀槽溢了出来。
“啊!”
陈靖川猛地仰起头,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紧绷得像是一块石头。
“我不在乎。”
赵天温柔地呢喃着这四个字。
他不关心什么天下大势,他不关心什么十万铁骑,他甚至根本不在乎那所谓的燕云十六州图籍到底在哪。
他现在想要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把当年陈靖川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千百倍地还回去。
但他不能先报自己的仇,他要先为这两条腿,找个代价。
“无常佛!”
陈靖川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疼痛。
那不是一刀捅进去的痛快。
那是剔骨刀缓慢地贴着他的膝盖骨,一点一点地将骨膜和血肉分离开来,令人发指的折磨!
赵天要凌迟!
他要用这把小刀,一寸一寸地,刮光他腿上所有的肉!
陈靖川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凌迟。
“图籍!图籍!”
陈靖川疼得浑身剧烈地抽搐着,眼泪和鼻涕糊满了那张曾经孤高不可一世的脸庞。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坐在轮椅上,始终闭目养神的影二,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怒吼。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图籍到底在哪里!!”
陈靖川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声音因为痛苦而完全变了调。
“佛祖!”
“无常佛!”
“别让他动我!让他住手!我说!”
疼痛消失了么?
似乎是消失了。
那一刻,遮天蔽日的黑暗终究降临。
无常佛巨大的身形出现在陈靖川的面前,那双宽厚的手,抓住了赵天的手。
“他要说了。”
无常佛的声音即便平静,却还能在这房间里回荡。
“我要他的腿。”
赵天仰起头,迎面对着无常佛那张面具。
“一定给你,但我得先拿到图籍。”
无常佛的手并没有用力,只是拦住了赵天。
赵天缓缓点头:“你是我哥的师父,便是我的叔父,我信你。”
他收回了手。
陈靖川仰起头:“我带你去。”
无常佛打量着陈靖川:“你和庞师古,差得很远。”
陈靖川已经没有力气再争辩什么了,他低下了头,苦笑了一声:“影阁九路杀手都在图籍附近,没有我……你接近不了图籍。”
无常佛叹了口气:“我还是太相信你了。”
陈靖川吞着口水:“我不在,没有人能找到它!我分了九条线路,我即便是告诉你,你也找不到!运送方式极特别,他们会更换容颜,我无法第一时间确定他们现在是什么样!”
陈靖川快速得呼吸着:“我总要为自己留一条活路,你若是不让我活,我定然不会告诉你图籍到底在哪!”
无常佛笑了笑:“这世上能我和讲条件的人不多,既然如此,我可以让你活,但你还是要付出代价。”
“啊!”
陈靖川的嘶吼,在无常佛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响彻整个房间。
无常佛的一掌,精准的打在了他的左腿上。
骨头,一寸一寸断裂开来。
赵天和影二平静的望着面前的一切。
整个房间,只剩下了残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