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君那肥胖的身躯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发出木头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如果是这个消息,用不了多久,我们自己的人或者眼线就能收到线索,何须跑这一趟?”
玄天君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震得那根蜡烛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你知道来这里,老子要耗费多久的时间么?这破地洞连口热茶都没有!”
“你人已经来了,说这些,没有意义。”
第一个女人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清冷理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确感。
她是“幽天”君。
幽天君那双隐没在面具后的眼睛,似乎淡淡地瞥了玄天君一眼:“还是闭上你的嘴,听听接下来的事情。既然钧天君说了,那就证明,这件事的走向,已经超出了常规的预测。”
“嗤。”
玄天君嗤笑了一声。
“能让我乖乖听话的人不多。”
玄天君昂起头,用下巴指着幽天君:“你想让我安分下来,总得有些本事。你们这些玩情报、玩阴谋的,老子看都不看在眼里!老子来是给曹先生面子!”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钧天君:“曹观起在哪儿?我要见他!没有他,老子不陪着你们在这儿晃荡装神弄鬼!”
玄天君的话刚说完。
还没等钧天君回答。
轰——!
一股恐怖的强大气息,浑然从密室的角落里扑了过来!
这股气息霸道到了极点,带着一种浓烈的血腥味和绝对的毁灭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
连那根粗大的蜡烛,都在这股气机的压迫下,瞬间黯淡了下去,火苗被压得几乎贴在了蜡油上,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股气息。
也全都知道这股气息,来自于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第二个女人。
那个哪怕坐着,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她身上狂暴力量的女人。
她的脸上,刻着“昊天”二字。
昊天君。
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中,昊天君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面具朝着玄天君的方向,然后轻蔑地咳嗽了一声。
“咳。”
就这一声咳嗽,那股压在玄天君身上的气机,瞬间砸在了他的胸口!
“如果你现在打不过我……”
昊天君的声音并不清脆,反而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慵懒,但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却比刀子还要锋利。
“就闭嘴。”
简单。
粗暴。
在这绝对的武力碾压面前,玄天君那肥胖的身躯猛地一僵,面具下的脸色显然是变了。
他显然不服。
但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瞬间收敛的暴躁气息,都在证明一件事:他确实知道自己打不过她,并且现在,在这间狭小的密室里,绝对打不过她!
“想不到……”
玄天君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声音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的狂躁,反而透着一种滑稽的尴尬。
“我竟然能从一个窈窕女子的身上,看到莽夫之勇……你这脾气,比那赵老九如何呢?”
赵九。
当这两个字从玄天君那张贱嘴里蹦出来的瞬间。
钱元瓘动了。
不,不是他一个人动了。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似乎比刚刚“石敬瑭死”的事情,还要具有无法言喻的魔力!
钱元瓘清楚地看到,在场至少有四个人,在听到“赵九”这个名字的瞬间,做出了细微的应激反应。
变天君那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幽天君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然地交叉了一下。
那个十五岁的阳天君,一直无精打采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就连刚才用气势碾压全场的昊天君,那股狂暴的威压,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哪怕那动作真的隐蔽到了极点,但钱元瓘也是刀光剑影里杀出来的王,他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这些怪物……竟然在忌惮。
就在这时。
昊天君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再次响了起来。
“赵九?”
她似乎是在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到了极点,既有轻蔑,又有一种隐秘的自傲。
“他在我面前……走不出三步,就得跪下。”
“嘶——”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钱元瓘在内,全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死死地转向了昊天君!
没有人说话。
因为没有人敢去测试这句话的真假!
钱元瓘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当然知道,在座的人,身份和地位定然不低。
曹观起能组织出这个所谓的“九天”,定然没有凡夫俗子等闲之辈。
赵九是谁?
那是无常寺的九爷,是能以一己之力杀穿千军万马的绝代杀神!
能让赵九三步之内跪下?
这是何等狂妄的牛皮?
可偏偏,从这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来,配上她刚才那恐怖的威压,竟然让人有一种不敢不信的错觉。
钱元瓘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
他不能靠对于朝臣的了解,去了解这些人。毕竟,连他这个手握重兵。富甲一方的吴越王,在这里都要坐在最下等的位置。
那么很可能,这些人的能力,不管是武力还是背后的势力,远超在他之上!
“好……好气魄。”
玄天君的语气,这回是彻彻底底没有了狂妄,那股混不吝的劲头也收了起来。
他像是个被大人教训了的胖小子,嘟囔着说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我再听钧天君说两句,倒也没什么。我不说话了,这叫气度。”
看着被彻底镇压的玄天君,坐在中间的钧天君,面具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这次召集大家,是为了三件事。”
钧天君终于将话题拉回了正轨,他的声音依然沉稳如水。
“这其中第一件事,方才就已经说过了。无常寺已经开始行动,石敬瑭和图籍,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钧天君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深邃。
“但,这件事我还没有说完。”
“赵九……已经到了雁门关。”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再次激起了圈圈涟漪。
“他去做什么?”
那个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得像是一团影子的孩子,终于开了口。
他的面具上写着“阳天”。
他的声音,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变声期的稚嫩。
“不知道。”钧天君回答得干脆利落。
阳天君不解地歪了歪头:“他是去抢图籍的?难不成,他还要保那石敬瑭的命?”
“说不准。”
昊天君在角落里叹了口气,那语气中,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无奈。
“那个疯子……他脑子里想的东西,永远跟正常人不一样。他若是不想天下大乱,说不定,他真的会去雁门关,把无常寺的局给掀了。”
阳天君沉默了须臾,似乎对这种无法掌控的变数感到厌烦。
他有些不耐烦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那就不管他。第二件事呢?”
阳天君的声音冷得掉渣:“我的耐心,只够支持我听完你的第二件事。如果这件事没有让我感兴趣,没有让我觉得价值,以后……就是你们八天了。”
面对一个孩子的威胁,在场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好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阳天君,绝对干得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