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撒关的急报?!”
箭楼内,孙国柱听到塘兵所禀的急报后,下意识看向了身后的孙传庭。
面对这份急报,孙传庭虽然面上冷静,但还是不由得语调低沉道:“呈上来。”
站在旁边的标营将领走下箭楼,从塘兵手中接过急报并转呈给了孙传庭。
接住急报的孙传庭只觉得这份急报重若千钧,心里渐渐升起不好预感的同时,还是将信封拆开,取出了其中的急报。
在他看清其中内容的时候,他便忍不住闭眼深吸了口气。
“督师?”孙国柱试探性询问。
孙传庭也知道消息瞒不住,因而开口道:“羊撒关丢失,贼军已然攻入陇右,占领临洮府治狄道。”
“柳军门率军退往结河关,孙参将及王参将退守首阳关,师殁什五……”
当‘师殁什五’这句话出现后,孙国柱便知晓陇右多半是守不住了。
都是三边四镇出身,孙国柱还能不知道甘肃镇有几斤几两吗?
甘肃镇额定兵力八万九,可其中光卫所兵就占了七万,余下的营兵兵额,又遭营兵将领吃了不少空额。
若非如此,柳绍宗也不会只带五千多人围剿李自成、罗汝才等人,更别提他还被李自成和罗汝才击败过几次。
柳绍宗集结而来的两万甘肃边兵,恐怕都在此役中被他用兵败的借口,清算了吃空饷的兵额。
思绪至此,孙国柱便看向孙传庭道:“督师,不知贼军死伤几何?”
“约三千。”孙传庭将孙枝秀汇报给他的情况说出来,但紧接着他又摇头道:“兴许有所夸大。”
经过这么久的交战,孙传庭对汉军的实力可以说十分了解。
陇右能战的兵马只有孙枝秀、王彬的那万人,而柳绍宗的两万人里,能有五千能战的边兵都不错了。
按照汉军在陈仓、定军山、沔县的表现,他可以断定汉军的损失不可能有三千那么多。
“督师,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孙国柱见他这么说,不由得说道:“以战前孙参将所禀,贼军兵马在二万左右。”
“如今先后四战,孙参将与王参将麾下兵马恐怕早已没了锐气。”
“若是继续坚守结河关、首阳关,届时贼军大举来攻,不仅要丢失陇右,还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不如……”孙国柱正想要继续向下说,却见孙传庭直接看向督标营的那千总道:“传令柳军门坚守结河关,令兰州官员护送肃王撤往平凉府。”
“待肃王撤至平凉府,若柳军门坚守不住,可按机撤往兰州、庄浪坚守。”
“此外,传令孙、王二将,令其撤往陇城关,并令牛成虎增兵二千陇城关,绝不可教贼军翻越陇山!”
孙传庭早就做好了丢失陇右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在他的预计里,柳绍宗他们应该能坚守到九月才对,不曾想八月下旬便直接丢失了羊撒关。
羊撒关丢失也就罢了,还故意将阵殁人数报得那么大。
他倒是将空额的问题给解决了,却不想想报出这么大的死伤,他这个甘肃总兵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想到此处,孙传庭深吸口气,接着吩咐道:“令陆使君向关中乡贤、藩王们陈明眼下局势,请乡贤与藩王们助饷。”
“此外……罢了!我亲自去写奏疏。”
孙传庭现在头痛不已,只能转头对孙国柱吩咐道:“你留守此处,若是局势有变,可视时机派出督标精骑。”
“末将领命!”孙国柱作揖应下,而孙传庭也拂袖走下了箭楼,往牙帐走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孙国柱不免有些唏嘘。
“临洮都丢了,估计巩昌也快丢了。”
孙国柱呢喃着,心道陇右这二府都丢失了,接下来要么丢失甘肃、宁夏,要么就是丢失陇山防线。
他这几日在孙传庭帐下听令,也知晓陇山防线不过七千多营兵坚守。
哪怕孙枝秀、王彬率军撤下,守兵也最多万人罢了。
若是榆林的尤世威和固原的郑嘉栋不增兵,那还未必能挡住汉军的西路军。
想到此处,孙国柱不免有些心虚,只觉得这陕西的局势越来越不可控。
丢失陇山防线,则汉中坚守无用,而丢失甘肃及宁夏,关中同样告危。
如今这局势,如果没有外来的援兵,那陕西的局势……
孙国柱摇摇头,心道自己想这么多干嘛,倒不如想想怎么戴罪立功。
这般想着,他将目光投向了战场的方向,而就是这半盏茶的功夫,李绩所率的督标营已经杀到了山口的汉军面前。
“呜呜呜……”
“咚!咚!咚!”
战场上,汉军的号角声和明军的擂鼓声不断作响,李绩所率督标营杀到了汉军前方六十步的位置。
长牌手将长牌结阵,护住了长枪手的同时,后方的弓手也纷纷开始张弓搭箭,在哨声响起的时候射出箭矢。
箭雨从明军、汉军阵中射出,噼里啪啦的射在了长牌上。
倒霉的长牌手被射中手臂,呼痛着换了人来补位,而更倒霉的则是被箭矢穿过盾牌缝隙,射在了身上。
不过面对他们的扎甲,普通弓手射出的箭矢并不能很好地射穿。
中箭的汉军与明军,几乎都是将箭杆砸断,然后继续等待军令。
“哔哔——”
三阵的箭雨落下后,双方都默契的没有用箭雨继续试探,因为此时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三十步。
“闻哨声放铳,敢私放铳者,斩!”
明军阵中,李绩的军令通过旗手传给了各队兵卒。
经过过去十几日的复盘,孙传庭也观察到了汉军正面突放铳的战术。
这种战术对于兵卒的胆量要求很高,若是普通的明军,未必能压制到二十步内放铳,但督标营可以。
正因如此,此时明军长牌手后的兵卒,已经不知不觉换成了手持鸟铳的鸟铳手。
这些鸟铳手前后四排,足有二百多人,其中还有防备火绳火星熄灭而点火的火手。
李绩望着渐渐变窄的前军,心里也不由得期待起了这战术的效果。
在他的期待中,双方距离渐渐拉近,眼见明军即将走入铁蒺藜的区域,结果这时明军内部哨声响起。
“哔哔——”
“撤下盾牌!点火!”
在哨声响起的同时,明军头锋队内的百总、总旗和队长纷纷拔高声音下令。
结阵的长牌手纷纷蹲下,为身后的鸟铳手腾出射击空间。
“淫你娘……”
“噼噼啪啪——”
汉军中军的张顺瞧着明军那熟悉的换阵动作,甚至来不及骂出口,便见明军用上了排枪面突的战术。
一排明军放铳结束,二排顶上继续放铳,接着三排、四排……
二十步的距离下,鸟铳的弹丸轻松击穿了长牌,击中了后方的长牌手。
汉军的长牌手不断倒下,同时也不断有人上前补位。
这份忍耐,令四轮排枪结束后的明军错愕,但随着他们错愕结束,张顺便发狠吹起了木哨声。
“哔哔——”
刺耳哨声作响,汉军的长牌手纷纷蹲下,横举长牌。
在长牌手身后的鸟铳手开始放铳,硝烟在山口升起,激射而来的铅丸顿时打翻不知多少明军鸟铳手。
“鸟铳手撤下!长牌手顶上!”
“步弓手放箭,射杀他们的铳手!”
明军那边,头锋队的百总连忙下令,可汉军的排枪仿佛不会熄灭。
由于山口宽度限制,线列战术被张顺换为了前后八排的排枪射击方式。
一排汉军鸟铳手射击完毕后,顿时蹲下,换第二排射击。
第二排射击后蹲下,第三排射击,以此类推。
在这种情况下,半盏茶时间内,汉军的鸟铳声络绎不绝。
明军的弓手不断拉弓放箭,但除了少部分汉军将士倒霉被射中面部毙命外,大部分箭矢都无法穿透布面甲及其内里的棉甲。
“狗攮的!他们有多少鸟铳?!”
李绩虽然与汉军交过手,但毕竟那是攻城战,不是野战。
如今野外正面交锋,他这才察觉到,汉军的鸟铳手几乎是己方的双倍。
要知道他麾下督标营将士足有一千八百余人,而对面的汉军兵力显然只有他们的七成。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鸟铳手竟然比他们多出那么多,这令李绩猝不及防。
“哔哔——”
汉军方向,随着排枪结束,长牌手顿时起身列阵,而鸟铳手则清理鸟铳,准备装填药子。
李绩反应过来后,顿时清楚汉军的面突排枪是建立在鸟铳数量远超明军的基础上,所以他立即下令道:“扫开铁蒺藜,压上去!”
在察觉无法用鸟铳的面突战术取胜后,李绩便准备发挥督标营的短兵优势,逼着汉军和自己短兵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