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小曹吗?”
王全为自己戴上头盔,拔出了旁边插在地里的长枪。
左右的将领见状纷纷拔出长枪,调转马头与王全返回中军。
将领们返回后,汉军的番羌兵丁们便知晓了自家将领的意思,队锋与边锋纷纷取出了长枪,而队内的骑卒则取出弓箭。
西侧平原的场地小,南北不过二里,东西不过三里。
虽说阳平关方向的重炮调不出来,但些许小炮还是有的,所以汉军还是得尽量避开阳平关作战。
受制于地块太小,集群持枪冲锋,近战格斗决胜的战术更适合眼下的战事。
正因如此,不止是汉军这边取出了长枪,便是连曹文诏那边的家丁队锋和边锋也取出了夹刀棍与三眼铳,只有中间的家丁取出了弓箭。
“嗡隆隆……”
“呜呜呜!!”
马蹄声嗡隆作响,曹文诏麾下的精骑开始加速,而汉军阵中也响起了号角声。
在号角声响起后,松潘营的精骑开始出列并缓缓加速。
马蹄起落间,草屑与尘土齐飞,千余骑如一片移动的赤潮向明军涌去。
面对松潘营的冲锋,马背上驰骋的曹文诏亦在率军冲锋。
在他的指挥下,队锋与两翼持长枪、三眼铳的骑兵压住速度,中间持弓的家丁则开始引弓搭箭。
距离二百步时,双方几乎同时催马加速,从慢步转为小跑。
距离百五十步时,双方马速渐增,队列开始出现轻微的起伏。
马背上的王全眯起眼,死死盯着对面的旗号。
曹文诏的骑兵阵型比他宽出近一倍,两翼隐隐有包抄之势,显然是要与他正面交战,而不是骑射消耗。
这样的战术,正合他意……
“稳住!!”
两军距离百步时,王全忽然高声喝道,而骑队中的骑卒也纷纷将长枪放平,枪杆夹于腋下。
他们的枪尖斜指前方,试图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借马匹冲刺的全部动能撞向敌阵。
对面的明军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不过他们有的手持九尺长的夹刀棍,有的是三眼铳,使用方式各不相同。
在这种双方都在以大差不差方式准备交锋的情况下,距离正在不断被拉近。
“砰——”
随着距离冲入八十步,双方阵中先后打响号炮,紧接着两阵共同射出箭矢。
乌泱泱的箭雨呼啸着落下,有的射中了马匹,引得马匹嘶鸣受惊,有的则是落空射在了原野上。
眨眼间,双方距离拉近到五十步,而这时三眼铳的铳手开始点燃手中三眼铳的引线,夹刀棍的骑手也握紧了兵器。
“噼啪啪啪——”
“额啊!”
“嘶鸣!!”
眼见双方距离拉近,数百支三眼铳先后喷出火光,铅弹如暴雨般泼来。
松潘骑队前排顿时人仰马翻,不知多少骑兵中弹栽倒,后续骑兵有的收不住势,连人带马从倒地同伴身上踏过,骨折声、嘶鸣声、惨叫声混成一片,但阵型没有乱。
明军的骑手见状,纷纷紧握夹刀棍与射击过后的三眼铳,蓄力便要挥砸。
见双方距离靠近,松潘营的骑兵也纷纷握紧手中长枪,蓄力便要刺出。
“杀!!”
“砰——”
眨眼间,两支铁骑如两堵移动的墙,轰然撞在一处。
冲击的瞬间,世界仿佛炸开了。
汉军的长枪轻松刺穿对面来袭的明军,长枪刺穿血肉的感觉,就像钝刀捅进湿皮革,手感难以形容。
有的枪尖从面部贯入、后顶飞头盔穿出,枪杆在巨大的冲击下咔嚓折断。
有的枪尖扎偏了,滑过胸甲崩出一溜火星,随即连人带枪被马匹的冲击力掀翻。
相比汉军,明军的战术更多,他们手持夹刀棍刺马眼、戳马腹,戳人脸、戳人喉。
除此之外,两军手握弓箭的骑手各自抵近面突,箭矢射穿了不知多少人的面颊,咽气落马者数不胜数。
只是一轮冲锋,头排的骑手便几乎没有幸存者。
马匹相撞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垂死者的惨叫、战马的哀鸣……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片黏稠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许多汉军骑手的长枪在第一击就断了,枪尖不知扎进了哪个明军的胸膛,枪杆炸成两截。
他们来不及换兵器,便见三眼铳劈面砸来,砸得整个人眼前发黑、浑身无力。
战场已经变成了屠宰场,数百具人马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短短数十步的冲锋路线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伤者被压在死马下面,嘶哑地叫喊着,没人顾得上救。
面对此次交锋,曹文诏布置了两手准备,他率前军与中军与松潘营碰撞厮杀,待到汉军冲出厮杀圈后,这才发现曹变蛟带着后军千骑殿后,已经形成了第二阵冲锋。
“杀!”
“噼啪啪啪……”
三眼铳再度射击,被击毙的松潘营骑手不在少数,纷纷跌落马下。
两军交错间,曹变蛟更是手持长枪与夹刀棍,双手刀枪左突右刺,击落三四名松潘骑兵。
其余明军骑兵虽然不如他这般勇武,但也仗着马速冲乱了刚刚交锋出阵的松潘精骑。
面对这般情况,侥幸冲出重围的王全立即吹响木哨,召集所有突围的松潘骑兵朝着他聚去。
由于曹变蛟的二次冲锋拖延了他们集结的时间,因此曹文诏已经集结好了前军与中军的骑兵,调转马头朝他们追击而来。
“淫你娘的,手段真不少!”
王全自认为自己脾气还算好,可面对明军前后两阵的冲锋战术,此时也不由恼得骂了出来。
他试图重整队伍并调转马头与他们再度厮杀,但曹文诏却宛如疯狗般,从二百多步外结阵杀来。
“备好破甲箭!剿了他们!”
马背上的曹文诏拔高声音,身上沾着不知谁的鲜血,染得胸前甲胄通红。
面对他的吩咐,他麾下的骑兵换下夹刀棍,取出弓箭开始追击松潘营的精骑。
随着他们追击而去,率军调转马头而来的曹变蛟却没有跟上脚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在结阵与曹鼎蛟交战的那三千多汉军步卒。
在那三千多步卒的阵中,高高竖起的大纛无疑是此处战场最为显眼的存在。
瞧见那处大纛,曹变蛟将刀枪放回得胜钩上,取出弓箭便招呼道:“随我来!”
“是!!”
在他的招呼中,死伤只剩八百多骑的后军家丁头也不回的便跟着他朝山口方向的战线赶去。
与此同时,阵中的李三郎刚刚把中军交给张顺指挥,目光便瞧见了西侧原上的战场情况。
面对曹变蛟率领精骑来战的情况,李三郎旋即看向身后。
在他身后,刚刚冲出山口的三百余骑正安静地在此列阵。
李三郎见状,直接看向身旁的把总:“你亲率精骑去挡住这支骑兵!”
“末将领命!”把总不假思索地应下,接着调转马头便率三百精骑朝着西侧原上赶去。
眼见这三百精骑出阵,李三郎的眉头却还是没有放松,只因他清楚这三百精骑阻挡不了太久。
想到此处,他回头看了眼山口内的情况。
松潘营的骑兵还有不少在山腰上,想要等他们披甲来援,恐怕还需要不少时间。
李三郎回过头来,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被曹文诏追击的松潘精骑,深吸了口气的同时对身旁旗兵道:“在前军二队锋前面多列百子炮。”
“若遇步卒带领精骑来攻,即撤下头锋、放炮杀敌,勿要给敌军步骑配合破阵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