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律律……”
“额啊…轻点!轻点啊兄弟!疼死老子了!”
“忍着点!就快到了!”
二十二日午后,在刘峻与众将商讨如何攻入关中的时候,孙传庭也带着败撤下来的大军撤入了褒斜道的鸡头关内。
灰头土脸的孙传庭策马进入鸡头关,所见的是那些路上就受伤,但是始终强撑的明军将士。
察觉局势安全后,这些伤兵开始在同袍的搀扶下,被送往了大夫坐诊的营帐。
明军的伤兵并不少,几乎占据了鸡头关内本就不大的西城区。
孙传庭瞧着那些伤兵强忍伤势,跟随自己撤到此处的模样,鼻头微微发酸。
只是这份情绪未曾持续太久,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李绩……”
“末将在。”
孙传庭开口,守在他旁边的李绩则是上前回应。
感受着李绩的目光,孙传庭深吸了口气,压制那份情绪后说道:“令牛成虎、罗尚文调回商洛山的兵马,并在关中内召集各地民壮快手去守大散关、金牙关、斜谷关、骆谷关、柴家关、子午关。”
“除此之外,如十八盘、五郎坝、野猪坝、安夷关、盘岭、故关等处也要增兵坚守。”
“派快马传令给西安先行的王象潞,令他劝说瑞王去劝秦藩及诸藩助饷。”
“此外,派快马持本督旗牌,令榆林、固原、宁夏等镇继续增兵。”
孙传庭开口便将需要防守的地方都点明了,但他也清楚仅凭关中牛成虎和他手中这点人马守不住各处关隘。
首先他要从三边四镇尽可能多的抽调兵马,如此才能守住关中,等到朝廷回信。
“督师,朝廷那边要如何禀报?”
李绩忐忑着开口询问,而孙传庭闻言也沉默片刻,接着说道:“令军中参将及以上将领,申时前必须写下军报呈给我,务必务实。”
“是。”李绩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见他点头,孙传庭便继续抖动马缰,往鸡头关内的白虎堂赶去。
半盏茶后,他先前往了白虎堂后院洗漱,给足了各级将领写下军报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随着时间即将来到申时,诸将写出的军报也呈到了孙传庭的面前,孙传庭垂着等着头发自然吹干,同时翻看这些军报。
兴许是担心孙传庭在试探他们,他们的军报大多都以稳为主。
哪怕如孙显祖、孙国柱、张天礼这种经历惨败的,也不过就是粉饰了自己战败的前因后果,稍微夸大了些对汉军造成的死伤罢了。
如祖大弼、唐通这些人的军报,则是同样夸大汉军兵力和死伤。
“除了曹军门和小曹军门,其余人的军报都在说贼军难以力敌。”
“除此之外,若是按照他们的说辞,那贼军恐怕死伤足有万五之数。”
孙传庭将军报丢在旁边桌上,嘴里发干发苦却丝毫没有端茶润嗓的举动。
李绩见状,主动上前为他斟茶,同时开口道:“督师,军中倒是收集了三百多贼军的首级。”
“不过只有这点首级,等都察院和兵部的人来看,恐怕……”
“恐怕什么?”孙传庭打断了他,紧接着深吸口气道:
“如今最重要的是守住关中,而不是这些首级。”
“你准备纸笔砚墨,我亲自上疏,陈述此战前后。”
“若是朝廷不信,我便是摆上数千首级,亦无用处。”
“是。”李绩不敢反驳,只能颔首后前往书房,取来了纸笔砚墨。
孙传庭见状,侧着身子便提笔书写奏疏,将明军与汉军作战的前因后果写了个清楚。
在两军死伤上,孙传庭则是写下了官军丧师二万六千余,杀贼近万的巨大差距。
饶是忠顺如李绩这般,也不由得在看到后忍不住道:“督师,为何不写下杀贼万五?”
“只是近万,呈上去后,恐怕陛下与阁部们都……”
“都如何?”孙传庭抬头看向他,满脸的疲惫。
“若是夸大敌军死伤,致使阁部错判局势,又该如何?”
“好了,你将这份急报加急送往京师,同时将我前番安排都写作军令,发往各镇吧。”
“此外,令各镇将领来正堂议事。”
“是。”李绩见他这么说,也不敢开口违逆,只能接过奏疏并退出了后院。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孙传庭不由得抬手扶住了额头,心里也不由得忐忑起了朝廷知晓汉中丢失后,又会如何处置自己。
半个时辰后,随着各镇将领赶到白虎堂,李绩也派人前来请孙传庭移步正堂。
对此,他起身便走向了正堂,不多时便瞧见了坐在堂内,表情各不相同的众将。
曹文诏叔侄三人脸上多为不忿,而祖大弼、唐通等人则是坐在位置上沉默寡言。
张天礼、孙显祖、孙国柱脸上写满了忐忑,直到瞧见孙传庭到来,他们才连忙起身。
“督师!”
“坐下吧……”
孙传庭开口示意,自己也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待到他坐下,众将纷纷将目光投向他,而孙传庭也在心底叹了口气。
“眼下我军将撤回汉中,然褒斜道为秦岭诸多官道中最为平坦、开阔的古道,故此刘逆若要来攻,其精骑必走此道。”
“我军虽撤回关中,然褒斜道内有鸡头、虎头、旧留坝、金牙、斜谷等五关。”
“我欲留秦兵五千,托付给李绩、李得威驻守这路。”
“然褒斜道外,另有陈仓、傥骆、子午三条古道。”
“我欲将陈仓道交给祖军门及其麾下兵马驻守,令陈仓道诸关尚有守兵三千,不知祖军门以为如何?”
祖大弼闻言,心里虽然想要拒绝,但他知晓孙传庭对自己的表现不满,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末将领命。”
孙传庭见他识趣,满意颔首地同时看向曹文诏三人:“傥骆道便交给曹军门、小曹军门及曹参将麾下兵马了。”
“末将领命!”曹文诏不假思索地应下,只因他叔侄三人虽然只有不足两千骑,但曹鼎蛟手上还有两千多秦兵和边兵。
四千人守比较险峻的傥骆道,曹文诏自认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见他应下,孙传庭又将目光投向唐通、张天礼、孙显祖三人。
“子午道那边,我前日便已令谭绎率军二千撤往,现在想来他已经撤到了子午关。”
“故此,还请三位前往安夷关与牛成虎共同坚守陇山要道。”
孙传庭话音落下,唐通三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原本三人以为最难走,且距离西安最近的子午道是由三人坚守,不曾想竟然还有个谭绎捷足先登。
现在他们三人被派去守安夷关,虽说此关在陇城关后方,但陇城关那边恐怕守不了多久。
届时汉军西路大军必然强攻安夷关,可以说不是什么好差事。
只是三人也没有办法,毕竟他们折损了那么多兵马,若是他们不接令,那孙传庭稍微把过错推到他们身上,他们三人便要身首异处了。
这般想着,三人只能接下了这军令。
瞧着众人都接令,孙传庭这才深吸口气道:“如今汉中钱粮丢失,我先率督标精骑撤往西安,练兵同时筹措钱粮,保障诸位将军麾下军饷。”
“我等谨遵督师军令……”
见孙传庭主动提及军饷由他解决的事情,众将虽然被他安排到了各路守关,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