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那种力量。
就算是把灵魂卖给魔鬼,我也要那种能够踩碎一切的力量!
阁楼外的风雨依然在肆虐。
但阁楼内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一碰就碎的极致。
就在天门道长的神经即将崩溃,准备不顾一切强行突围的刹那。
变故再起。
“砰!砰!砰!”
三声极其沉闷的爆响,毫无征兆地在听涛阁的三个死角同时炸开。
没有伤人的破片。
只有极其浓郁的紫色烟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喷涌而出。
沈寄欢。
她不知何时已经潜伏到了窗外。
百花谷的秘制毒烟,遇风即燃,遇火即爆。
紫色的浓烟带着极其刺鼻的甜腥味,转眼间便将阁楼内的红莲业火彻底吞噬。
红紫交织。
视觉的冲击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熊熊大火将紫烟炙烤得如同沸腾的瘴气,整个听涛阁瞬间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修罗鬼蜮。
“毒烟!闭气!”
天门道长厉喝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宗师风度,长袖猛地一卷,护住面门,身形向后暴退。
而在他退后的那一瞬间。
梁上的阴影动了。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没有惊动一粒尘埃。
赵九就像是一只在夜色中滑行的夜枭,从数丈高的横梁上如鬼魅般倒掠而下。
他的动作优雅、迅捷,却又透着一股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
落地无声。
脚尖刚刚触及青石板,赵九的右手已经如探囊取物般探出。
一把薅住了角落里奄奄一息的王审琦的后衣领。
那瘦小残破的身躯在他手里轻如无物。
王审琦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甚至没看清男人的脸,只看到了一抹深青色的衣角,以及一双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的眸子。
赵九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嘈杂的火场和混乱的毒烟中,却极其清晰地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水路!”
命令短促。
不容反驳。
早在赵九发出这声低喝之前,一直隐伏在门外的温良已经动了。
他那只瞎了一半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凶光。
竹篙一挑。
直接将还愣在原地的小虎扫到了自己背后。
紧接着,他空出的左手一把抄起重伤的王虎,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跺。
青石板碎裂。
一个隐秘的地下水道入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贼子敢尔!”
毒烟深处,天门道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那股威压虽然恐怖,但对方显然没有正面交锋的打算,这明摆着是在借机救人!
恼羞成怒的狂吼声撕裂了紫烟。
天门道长强行冲破百花谷的毒障,体内劫境真气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
双掌翻飞。
两道排山倒海的掌风撕裂空气,带着必杀的决心,狠狠轰向已经半只脚踏入密道的众人。
这一击,他动了真怒。
誓要将这些蝼蚁连同那个装神弄鬼的高人一起拍成肉泥。
然而。
他的掌风刚刚突进到密道口三尺之地。
一堵墙出现了。
不是土石堆砌的实体墙。
而是一股凭空出现极其霸道、极其厚重的暗金色气墙。
那气息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门派真气。
它深沉。
它古老。
它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绝对傲慢。
轰——!
白色的掌风狠狠撞在暗金色的气墙上。
天门道长只觉得自己的双掌像是拍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万年冰川之上。
没有意料之中的突破。
只有极其恐怖的反震之力,如同海啸般顺着双臂倒灌而回!
“噗!”
天门道长胸口一闷,喉头猛地一甜,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
他那坚不可摧的宗师体魄,在这股暗金色的气息面前,竟然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体内气血疯狂翻涌,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青衣男人的背影。
看着那个男人手里提着王审琦,从容不迫地跨入密道。
红紫交织的火光与毒烟中。
赵九的步伐平稳得令人发指。
他没有回头。
但那股暗金色的气息却像是一条无形的巨龙,盘踞在密道口,冷冷地注视着天门道长,警告他不得雷池半步。
水汽扑面而来。
密道内的空气虽然潮湿阴冷,但比起上面那烈火烹油的炼狱,已是天堂。
哗啦啦的水声在脚下回荡。
温良扛着王虎,小虎紧紧抓着温良的衣角,沈寄欢也已经顺着暗门滑了下来。
一行人在逼仄的水道中极速穿行。
头顶上方不断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砖石砸落的轰鸣声。
听涛阁,塌了。
王虎趴在温良的肩膀上。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在最前方的那个青衫背影。
一枚碎银击断天门道长的拂尘。
一股气息逼退宗师境的拼死一击。
在泰山派的重重包围下,如同闲庭信步般将他们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实力。
即便是当年全盛时期的王老将军,也绝对做不到!
“咳咳……”
王虎咳出一口黑血,挣扎着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将王审琦轻轻放在一条备用小船上的男人。
震撼。
感激。
还有一种对未知强者的极度敬畏。
“阁下……”
王虎的声音极其沙哑,仿佛砂纸在摩擦:“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冒死救我们?”
前方的水流声似乎停了一瞬。
赵九站在船头。
水面的波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缓缓回过头。
深渊般的左眼,烈阳般的右眼,在这阴暗的密道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力。
他看着满身是血的王虎。
看着惊魂未定的小虎。
看着那个躺在船舱里、依然用野兽般贪婪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王审琦。
赵九笑了。
“我?”
赵九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茶馆里闲聊:“一个路过的郎中罢了。”
路过的郎中。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砸在王虎等人的心头,却重如千钧。
谁家的郎中能把泰山派代掌门当狗一样戏耍?
谁家的郎中身上能散发出那种压塌天地的暗金色气息?
但赵九没有解释。
他也懒得解释。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前方漆黑幽深的水道。
就在这时。
咔咔咔咔——!
密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机括启动声。
那声音沉重、巨大,仿佛沉睡在地底的钢铁巨兽突然苏醒。
紧接着,头顶上方的岩层开始剧烈震颤。
“不好!”
温良脸色大变,瞎眼旁的肌肉剧烈抽搐。
轰隆——!
一块足有数万斤重的千斤闸巨石,从水道顶部轰然砸落。
水花激起十丈高。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密道内疯狂回荡。
水寨这条最后的退路,被彻底隔断了。
退路已封。
前路未卜。
赵九看着那块死死堵住水道的巨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看来。”
赵九冷冷地盯着那块巨石,周身的暗金色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走出这连云水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