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几名顶尖亲卫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救援,却脚下一空,跟着一起掉了下去。
距离马车最近的赵思温,只觉得眼前一黑,连人带马一起栽向了那无尽的黑暗。
甚至连已经跃入半空中的耶律七香,也在一声惊呼中,瞬间没入了黑漆漆的坑洞之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上面的三千大军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当地面的剧震缓缓平息,漫天的雪尘一点点散去时。
原本平坦的十里峡谷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巨坑。
“将军!相爷!”
一名幸存的契丹副将连滚带爬地冲向巨坑边缘,试图往下看。
然而,就在他靠近巨坑边缘不到十步的那一刻!
“哧——!”
一股浓烈的、带着刺鼻硫磺气味的黄褐色气体,突然从坑洞的边缘喷涌而出!
紧接着,巨坑边缘那一圈看似坚硬的土地,竟然瞬间沙化,变成了一圈诡异沸腾的流沙!
副将胯下的战马刚刚吸入了一口那黄褐色的气体,顿时发出凄惨的哀鸣,四蹄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口中疯狂地涌出白沫,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断了气。
“有毒!这气有毒!退!快退!”
副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逃窜。
三千原本用来护卫用来威慑天下的大辽铁骑,此刻面对这道诡异的地形天堑和剧毒的地气,彻底变成了毫无用处的摆设!
战马不敢上前,士兵不敢靠近!
这犹如神迹般瞬间改变的地形,硬生生地将大军与坑底的核心人物,彻底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那什么所谓的沿途暗桩,什么天罗地网,在这场匪夷所思的变故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此时。
巨坑之底。
没有想象中那种粉身碎骨的惨烈。
在下坠的过程中,陈靖川的长剑深深地刺入坑壁,摩擦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硬生生地卸去了大半的下坠之力,护着赵莹平稳落地。
耶律七香凭借着诡异的身法,在空中几次借力,如同一只红色的蝴蝶般轻盈地落在了一块碎石上。
而赵思温则是在即将摔成肉泥的瞬间,一脚踢碎了自己那匹可怜的战马的脊背,借着这股反冲力,虽然狼狈地滚了几圈,但也保住了一条命。
连同几名拼死护主的亲卫在内,全部安然无恙地落在了这坑底。
“咳咳……”
赵思温吐出嘴里的泥沙,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
他猛地拔出弯刀,犹如一头受惊的野兽般,惊恐地环顾四周。
“火折子!”
一名亲卫颤抖着手,点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四周的景象。
当看清周围环境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地震裂缝。
这坑底极其平坦,四周的石壁,根本不是泥土,而是古老而坚硬的青石!
石壁上,甚至还残留着刀斧开凿的痕迹,以及一些模糊不清透着诡异气息的古老图腾!
这里,是一个不知道被埋藏在地下多少年的巨大密室。
而上方那个塌陷的洞口,距离他们足足有百丈之高,上面那诡异的地气和流沙,彻底封死了他们逃生的可能。
这是一个完美无缺令人绝望的困局。
“到底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赵思温惊魂未定,他挥舞着弯刀,冲着黑暗的石壁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颤抖:“连地龙翻身都能算计!这绝对不是天灾!是人祸!滚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从上方掉落的一两颗碎石的滴答声。
压抑。
令人窒息的压抑。
连一向从容不迫的耶律七香,此刻也收起了那副媚态。
她那双好看的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双手十指间,已经悄然扣满了剧毒的粉末。
陈靖川依然将赵莹挡在身后,黑剑横在胸前,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提到了巅峰,随时准备爆发出雷霆一击。
就在这时。
“嘿嘿……哈哈哈哈……”
一阵空灵诡异,仿佛不属于这个人间,不沾染丝毫活气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密室中,悠悠地回荡了起来。
这笑声没有具体的方向,仿佛是从四面八方的石缝里同时钻出来的,直刺人的耳膜,让人浑身的汗毛在瞬间根根倒立!
“什么人装神弄鬼!”
赵思温怒吼一声,一刀朝着笑声最密集的方向狠狠劈去!狂暴的刀罡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却没有劈中任何东西。
“各位大人……”
黑暗中。
两道身影,仿佛没有重量的幽灵一般,从石壁的阴影中,缓缓地飘了出来。
那是两个高瘦的男人。
左边的一个,穿着一袭犹如丧服般刺目的白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尖帽子,上面用猩红的朱砂写着四个扭曲的大字:“一见生财”。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惨白色的哭丧棒。
右边的一个,浑身上下包裹在纯黑色的长衫里,仿佛与这坑底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的帽子上,赫然写着“天下太平”。
手里,提着一条散发着幽幽寒光的玄铁拘魂锁。
一白一黑。
无常寺。
传说中专门拘拿恶鬼、收割人命的黑白无常!
白无常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那一双完全没有眼白,黑洞洞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坑底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赵莹和赵思温的身上。
“时辰到了。”
白无常的声音,就像是两块冰冷的生铁在互相摩擦:“阎王爷在下面,等各位的魂魄,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特命我们兄弟二人,来接各位……上路。”
把大晋宰相和契丹统帅当成案板上的鱼肉,这等气焰,除了无常寺,天下再无分号!
“好大的口气!”
耶律七香眼神一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真当姑奶奶是泥捏的不成!管你是什么黑白无常,今日,就让你们变成两具死尸!”
话音未落。
耶律七香双手猛地一合,捏出一个诡异的法诀,体内的秘传毒功瞬间运转,原本雪白的肌肤上,竟然浮现出一层诡异的蓝芒,足以让人瞬间化为血水的剧毒真气,眼看就要从她的指尖喷薄而出!
可是!
就在她提气的那个刹那!
耶律七香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庞上,突然闪过一丝极度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怎么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
“扑通!”
这位在契丹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胭脂,竟然娇躯一软,直接单膝跪倒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她张开嘴,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足以傲视天下的毒功,在这一刻,竟然像是被扎破了的皮球一般,疯狂地从体内消散得无影无踪!
丹田之内,空空如也!
“你……你们做了什么?!”
耶律七香声音颤抖,她试图强撑着站起来,却连双腿都在止不住地打摆子。
看到耶律七香的惨状,赵思温大惊失色。
“妖女退下!看老子劈了他们!”
赵思温怒吼一声,提着弯刀就准备冲锋。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双腿一软,犹如踩在了棉花上。
那把重达三十斤的精钢弯刀,此刻在他的手里,竟然重如千钧,“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的内力……我的内力怎么没了?!”
赵思温犹如见了鬼一般,拼命地想要催动丹田,却发现自己的奇经八脉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不仅仅是他们。
就连一直护在赵莹身前的陈靖川。
那握着黑剑,稳如泰山的手,也在此刻,出现了剧烈的颤抖。
陈靖川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磅礴如海的剑意,正在被一种无法抗拒的诡异力量迅速抽离。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们这群名震天下的绝顶高手,竟然全部沦为了连剑都提不动的凡人!
“呵呵呵……”
白无常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他提起那根哭丧棒,在空中轻轻地晃了晃。
“各位,是不是觉得浑身乏力,提不起半点真气啊?”
白无常那黑洞洞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这地龙翻身,虽然动静大了点,但最精妙的,可不是这坑洞啊。”
他指了指头顶上方,那层依然在翻滚的黄褐色气体:“各位抬头看看。这坑底常年沉积的地气中,刚才被我们兄弟俩,掺入了一点点无常寺秘制的毒药。无色,无味。借着这地龙翻身的震动,瞬间弥漫了整个坑底。”
白无常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宣判了众人的死刑:“在这坑底的半个时辰内,管你是什么绝顶宗师,是什么万人敌的名将,都只能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凡夫俗子。别说是杀人,你们现在连自杀的力气,恐怕都没有了吧?”
这是一种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精密到了极点的布局!
从下达无常帖,到沿途的心理施压。
从利用天险引发地缝塌陷,将他们与大军彻底分割。
再到用这毒药封死他们最后的武道底牌!
一步接一步,环环相扣!
这就是无常寺!
赵思温瘫坐在地上,面若死灰。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在马背上的狂言,是多么的可笑和愚蠢。
黑暗中,火折子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地变暗。
赵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黑白无常,这位权倾朝野的大晋宰相,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装图籍的空木匣。
“看来……”
赵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老夫这盘棋,终究是下得太急,算得太慢了些。”
黑无常上前一步,手中的拘魂锁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赵相爷。”
黑无常的声音,沙哑得仿佛能刮破人的灵魂:“黄泉路远,外面风雪大。”
他缓缓地举起了拘魂锁,对准了赵莹的脖颈。
“我们兄弟俩,亲自送您一程。”